典礼很热闹,不仅热闹,甚至超出了武拾光想象中的奢华。
站在人群中,他仰头看着天上飞来的金轿子和金车马,心中惊叹着婚礼的豪华,想着果然是喜好华丽风格的鸟族,可眼睛却总想去看身边的凤凰。
等他看着新郎官一步一朵莲花,抱着新娘子飞向空中时,终于叹出了一口气,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看身边的禹司凤。
这一眼,他只看见了禹司凤红了的眼眶便被人发现,尴尬中,他立刻移开了目光,继续去看新郎新娘在空中的“表演”。
禹司凤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勾着唇角露出个浅笑,似是自言自语般的,他轻声说道,“总归相识一场,知道她以后能过得好…也就够了……”
武拾光舔了舔唇,只当自己没有听见这声老父亲一般的感慨。
空中不住鸣叫的鸟类实在太多,武拾光没了观礼的兴趣,转头看向了人群中。
“她们没来。”禹司凤说了这句,将双手抱在了胸前。
“什么?谁?”武拾光明知故问。
禹司凤勾着唇角摇了摇头,“我刚刚不小心听到的,无相月的狐仙们,昨天晚上已经离开。”
“嗯?”武拾光忽的发觉这里已经没了他在乎的人,便再不管别人的眼光,转头看向了禹司凤,“你怎么这么多事?”
“什么多事?”禹司凤挑眉,“你说谁多事?!”
武拾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你”字。
禹司凤深吸了一口气,一甩袖子转过身去,高高仰着脖子,去看新郎官抱着新娘子一头钻进黄金轿辇中,口中吐出一句,“胆小鬼。”
武拾光眯起眼睛去抓禹司凤胳膊,拉着人回过头来,他咬着牙问道,“你说谁?”
禹司凤挑眉,斜睨了一眼武拾光,听着四周的笑声,继续抬头去看越飘越远的轿辇。
武拾光顺着禹司凤的目光看了过去,直到那黄金打造的轿子飞得不见踪影了他方才手腕用力,硬拉着禹司凤转过头来。
禹司凤高高挑着眉梢,挥了挥胳膊,摆脱了武拾光的禁锢。
“你才是,胆小鬼。”武拾光将‘胆小鬼’三个字说的又轻又急。
禹司凤看着眼前人的这双圆眼睛,勾着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嗯???”武拾光皱紧了眉头,他没想过这凤凰居然会承认。
可这鸟一承认,却将他方才的行为衬得落了下乘。
一想到这一点,他心中便开始不痛快,皱紧了眉头,咬紧了后槽牙,半晌吐出一句,“你等着……”
禹司凤抿着唇笑了笑,又仰头去看天上飘下来的莲花瓣,正要伸手去接,却恍惚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请问,你可是侍麟宗的龙神大人?”
武拾光心中没有准备,又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只觉不能丢了侍麟宗的颜面,只好将双手背在了身后,装腔作势起来。
他看着眼前朝自己躬身行礼的小童,淡淡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
小童不敢抬眼去看,只好将身体又躬得深了些,话倒是说的不慌不忙,“小人是褚掌门的书童,掌门有事想请龙神大人婚仪后书房一见。”
“什么事啊?”武拾光垂眸看着,渐渐蹙起眉来,难不成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吗?
书童摇了摇头,却着急忙慌地说道,“掌门说原本该他自己来请您,可今日实在是我少阳派的大日子,他分身乏术,只好派我来……”
武拾光分神看了一眼身边的禹司凤,见这凤凰蹙着眉头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书童。
不知道他心中想着什么,武拾光只得收回了目光,应了一声,“知道了。”
书童见自己的任务已经达成,躬了躬身子,行了个恭敬的礼,转身便走。
武拾光怔了怔,心中开始发慌,他无心再管接下来的婚仪,用胳膊肘碰了碰禹司凤的胳膊,使了个眼色,静悄悄地混在了人群中,直到喜宴散去。
禹司凤一直跟在武拾光的身边,直到他听见褚掌门地开口说婚仪已经结束,请龙神大人快些回侍麟宗处理日常事务……
这种送客撵人离开的方式,禹司凤微微瞪了瞪眼睛,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心里腹诽褚掌门果然一直这么小气……
直到他想到浩辰和他师父早已离开了这里,璇玑也离开了这里,他心中方才明了褚掌门心中的顾虑。
少阳派中,能打的、有神通的都离了这里,昨日又发生了地动,若是不趁着现在将宾客们送走,若是有人在这个时间出了事……
禹司凤轻轻摇了摇头,心说少阳派如今失了帝君的庇佑,是要小心谨慎,决不能有一点儿差错,否则便是灭门之灾。
从褚掌门书房出来,武拾光大大叹了一口气,接着便将脚步加快了三分,等走到无人处了,他用力拍了拍腰间的皮包,沉着嗓子悄声说道,“没时间了。”
禹司凤眯着眼睛看着那东西,“到底装过什么?”
“没什么,是我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武拾光只得实话实说,“他平时住在这里。”
“兄弟?你兄弟住在你的法器里?”禹司凤用手指着那皮包,满脸的不解直摇头,“你走哪儿都随身带着兄弟?”
“我们村子被人屠杀以后,我被收养在了黄鼬族中,族长就是我兄弟的父亲,我们一同长大,族长待我极好,”武拾光红了眼眶,“可我这兄弟法力微弱,我带着他,保护他,他陪着我,我们一起行走天下,他长见识,我寻找真龙踪迹,查找我们村子被人屠杀的真相……”
“等,等会儿,”禹司凤摆手打断了武拾光的话,“你、你兄弟是什么?”
“啊?”武拾光半张着口,半天方才回神儿,知道自己不小心说了实话,立刻紧紧抿住了唇,红着脸颊手足无措起来。
“你兄弟是一只黄鼬?!”禹司凤眯起眼睛观察着武拾光的表情,见这小泥鳅满脸尴尬,他抬手捂住了口鼻,后退了一大步,上下瞄着眼前这条小泥鳅,闷闷说道,“你、你可真是,什么都不嫌弃……”
武拾光抬眸,见这凤凰满面嫌弃,他忽地起了玩笑的心思,高高举着带着黄鼬味道的皮袋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禹司凤眼见不对,他慌忙后退,口中喃喃说道,“你、你离我远点,还有那、那个东西,我就是死,也不……”
“不什么?”武拾光瞪圆了眼睛,哼笑了一声,双手撑开了皮袋子的口沿,找准了时机,朝着禹司凤的脑袋兜头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