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严一行人,曾经的指挥者、决策者、人类最后的守门人,如今却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
眼前的这场战争,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掌控,甚至,光是用自己的大脑,已经判断不出现在的战场局势,感觉脑袋怎么都不够用了。
无论是丧尸,暴徒,野兽,还是人工智能体,亦或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小强,他们都看不懂了。
好像他们处在了不同的维度之上,成为了生理特征最相近的陌生群体。
他们坐在那里,有着同样的黑头发,黄皮肤,有着同样的心跳,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看着另外一个物种。
烟灰不知不觉间,落了满地。
北斗城,往生之地。
所有战争兵器的屏幕上,几乎同时出现提示:
“军团令:所有驾驶员注意,请立刻脱离战争载具,返回地下城市,鸑鷟A.I.将全面接管所有战争兵器。”
所有驾驶员都是一愣,他们心中疑窦丛生,为什么会有这条命令。
明明丧尸就在二十公里外,随时可能发起攻击。
进入地下城市容易,可要再返回战斗位置,那可不是几分钟的事情了。
然而,战斗中,军团令就是唯一需要执行的标准,即使众人心头疑惑,也还是开始执行命令。
“滋,滋滋!”
陆陆续续,所有动力驾驶舱盖在无声中滑开,驾驶员们沉默的走向地下城的入口,脚步踏进隧道的水泥地面上,踏踏的回声如地下城市的呼吸。
很多人都回头看向自己的战斗伙伴,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正在众人胸口泛起。
只是他们还不知道,那种失落即将变成失去。
而刑天机甲的驾驶舱,却在更深处开启。
所有驾驶员,都是不满十四周岁的孩子,他们浑身沾满粘液,仿佛破壳而出的鸡仔。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湿哒哒的跳到地上,全身立刻沾满尸灰。
他们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刑天机甲12米高的庞大身躯。
电磁轨道炮的发射阵列在地表缓缓收拢,炮管如巨兽的脊椎般低垂。
黑龙军团,依然盘坐在往生之地外围,如被时间风化的石像,背对北斗城,面朝尸海。
他们闭目,不言,不语,面无表情,仿佛人类最后的标点。
他们的身后,动力装甲的双眼光芒褪去,空洞无神;
刑天机甲的神经脉络被无声接管;
轨道炮的发射核心沉入静默的算法深渊。
狂风卷起尸灰,在钢铁军阵间盘旋、堆积,覆盖了弹坑、残骸。
往生之地仿佛在转眼间,变成了无人祭奠的古代遗迹。
二十公里外,那不断蠕动的黑暗如同永恒的深渊,不断吞噬着所有光芒。
当王小强头顶的星光再次被蓝天覆盖,第三天的战斗如期而至。
地下,黄泉7路附近。
鼠小弟背负着渗出微光的甲亢素罐体,在腐土与岩层的夹缝中掘进。
它的鼻翼高频翕动,捕捉着空气中残存的尸酸味、铁锈味,还有,敌方隧道的潮气。
“沙沙,沙沙沙!”
爪尖刮过石英地脉的声响,从身后逼近。
鼠小弟心头一紧:这条通道,是它独自挖出的死路,它的神经网络中,声音传来的方向,也没有自己同伴的生物电信号。
它缓缓转身,利爪“哧”的弹出,寒光如刃。
“咔咔,咔咔咔!”
黑暗中,那挖掘的声音越来越大,快速逼近。
“噗嗤!”
忽然,一截漆黑利爪,从头顶的岩层猛然刺出。
指甲如淬毒的骨锥,带着湿黏的碎土,悬在鼠小弟的眼前。
鼠小弟瞳孔骤缩。
那爪子,比它的更粗、更长、关节处覆盖着角质鳞片,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暴力的进化。
“哗啦啦!”
碎石如雨坠落,洞顶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直径4米的黑洞。
这洞口,和鼠小弟开掘的隧道几乎一模一样:斜角45度,内壁带螺旋刮痕,专为高速突袭设计。
很显然,鼠小弟想要抄敌人的近路,可如今,敌人抄了它的后路。
“咚!”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猛然砸落,尘土如雾般翻腾。
烟尘未散,一具庞然之躯已立于泥泞之中,正是圣甲虫丧尸。
圣甲虫丧尸
它比鼠小弟整整高出两个头,全身的骨质甲仿佛青铜炼制,泛出惨绿色的幽芒。
尤其是它的头部,就像一个钢盔一样,将圣甲虫丧尸的头部完全包裹在其中。
它的眼球凸出,好似两颗蠕动的肉球,在眼窝深处缓缓旋转,映出鼠小弟颤抖的轮廓。
圣甲虫丧尸锋锐如镰的巨爪,高高扬起,颚骨撕裂般大张,露出森白的尖牙。
“嘶!”
它喉咙里迸发的声线,仿佛空间被挤压的呻吟。
圣甲虫丧尸
原本象征古埃及永生图腾的圣甲虫,此刻早已沦为行于废土的死物,每一寸甲壳缝隙都渗着腐朽的凶戾,仿佛要将整条隧道拖入更深的恐怖阴影里。
鼠小弟的爪尖,蹭着岩壁,猛地向后踉跄半步,身后冰冷的合金罐体重重撞在坚硬的玄武岩壁上,
“咚!”
闷响在逼仄的隧道里荡开一圈圈空洞的回音。
它灰溜溜的鼠瞳,死死钉在前方圣甲虫丧尸的躯体上,那层泛着冷光的骨质甲致密得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仅凭视觉触感它就能断定,这头怪物的防御早已超出了它能击穿的极限。
那对泛着漆黑寒光的镰爪只需轻轻一划,就能像撕薄纸一样,破开自己身上引以为傲的骨质护甲。
哪怕是一对一的死斗,鼠小弟也清楚,自己半分胜算都没有。
丧尸鼠boSS来福率领的尸潮,是极少数走偏了进化路线的异类。
整整八年的岁月里,族群把所有基因点数都砸在了挖洞、隐匿和移动速度上。
丧尸鼠彻底放弃了攻击维度的强化,到如今,已经沦为废土食物链边缘的拾荒者,连正面搏杀的本能都快磨得一干二净。
它的小眼珠慌慌张张地在岩壁上扫来扫去,爪尖无意识地刨着脚下的碎石,正想找条窄洞钻进去逃出生天。
“哗啦,哗啦!”
两声脆响炸开,两侧的隧道壁上,突然崩开两个黑漆漆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