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调令的赤炎眼中怒火不减，却压下了立刻冲杀的冲动。
它虽暴躁，可也知道虎王的判断更为稳妥。
斩杀人族金丹固然痛快。
可若能让天都城前线的数万修士陷入缺丹少符、阵法难续的困境，再配合兽潮冲击，反而能造成更大的杀伤。
赤魇虎王又看向裂山妖猿。
“裂山。”
裂山妖猿咧开大嘴，露出满口獠牙。
“俺也去！”
“你率领山猿一族、玄甲妖熊一族，以及十万擅长正面冲杀的妖兽，自正面发动攻击。”
“动静要大。”
“但记住，不许轻易深入。”
裂山妖猿一愣。
“俺也去只是佯攻？”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以一敌多，步裂地蛮犀王后程？”
……
随着赤魇虎王的命令传出。
空灵山脉外围，彻底乱了。
一头头擅长飞行、速度极快的妖禽冲天而起，穿过一片片山岭与云雾，将虎王谷的命令带往空灵山脉各处。
有盘踞毒沼数百年的三阶碧水毒蛟，听闻命令后，自沼泽深处破水而出，带着数万毒鳄、妖蟾与水蛇，一路朝北方山岭游去。
有占据赤岩峰的玄甲妖熊，拍碎洞府前的巨石，召集麾下妖熊与铁甲犀群，踏着隆隆地鸣向虎王谷靠拢。
有隐居于千丈悬崖上的赤羽妖雕，双翼展开，卷起漫天赤焰，率领数以万计的飞禽妖兽掠过高空。
更有一些原本正在争夺山岭、灵泉、矿脉的三阶妖王，在接到赤魇虎王的命令后，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暂时停手。
……
七日后。
虎王谷上空，妖云遮天。
原本幽暗的峡谷，此刻早已被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妖气笼罩。
谷外山岭之上，一头头二阶妖兽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因为今日到来的，皆是空灵山脉外围真正的霸主。
一头三阶中期的碧水毒蛟，盘踞在山谷西侧，庞大蛟躯蜿蜒数百丈，周身毒雾翻涌，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山石腐蚀。
一头三阶后期的紫瞳妖狼王，站在北侧巨石之上，身后跟着密密麻麻的疾风妖狼，血色狼瞳不断扫视四方。
一头背生双翼、浑身布满黑色鳞甲的玄翼狮王，自高空缓缓落下，双爪落地之时，地面都被踩出深深的裂痕。
还有赤羽雕王、金羽妖隼王、玄甲熊王、黑鳞巨鳄王、血牙猪王、寒霜狐王……
一头又一头三阶妖王，接连踏入虎王谷。
三阶初期。
三阶中期。
三阶后期。
整整四十余头三阶妖王汇聚于此！
每一头妖王，皆统御数万甚至十数万妖兽。
它们彼此之间，或有旧怨，或有领地之争，平日相见少不得生死厮杀。
可今日，在赤魇虎皇的威压之下，却无人敢轻易挑起争端。
而当最后一头妖王踏入虎王谷时。
天地间忽然传来一声高亢至极的啼鸣。
“唳——！”
那啼鸣穿金裂石，震得谷内众多三阶妖王都不由抬头。
只见高空云层骤然裂开。
一道金黑交织的庞大身影，自九天之上缓缓降下。
它双翼展开，竟足有近百丈之宽。
每一根羽翎都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羽翎之间还缠绕着一道道跳动的紫色雷弧。
它的双爪锋锐如钩，轻轻一划，前方云雾便被撕裂出数道漆黑裂痕。
三阶巅峰妖王——金翅雷鹏王！
此妖王常年盘踞于空灵山脉西南方向的雷鸣绝壁，极少踏足外围。
便是在空灵山脉之中，也素来以速度、杀伐与凶戾闻名。
传闻其全力飞遁之下，寻常金丹后期修士都难以追上。
它的到来，让原本还算安静的虎王谷再度掀起一阵妖气狂潮。
金翅雷鹏王缓缓落在一座山峰之上，紫色雷弧在其翼下噼啪作响。
它没有看其他妖王，只是居高临下望向赤魇虎王。
“赤魇。”
“你召集本王前来，最好不是为了告诉本王，两头废物被人族杀了。”
谷中气氛顿时一滞。
裂山妖猿等妖王眼中皆露出不满，可面对同为三阶巅峰的金翅雷鹏王，却无人敢轻易开口。
赤魇虎王神色不变。
“蛮犀与青翎确实死了。”
“但它们不是死在单独一名金丹手中，而是死在人族修士联军的围杀之下。”
“天都城人族，已不再是从前那般各自为战。”
“他们在天都城西北新建驻地、修筑防线、运输军资，显然是想以此为根基，一步步夺回外围疆域。”
金翅雷鹏王紫色瞳孔微微一眯。
“所以呢？”
“所以，若我等还继续各守山岭、各自为战。”
赤魇虎王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个虎王谷。
“今日人族夺走天都城西北三百里。”
“明日，便会夺走断魂岭、黑风谷、赤岩峰。”
“再过数十年，空灵山脉外围所有适合我妖族生存的灵山、灵脉、巢穴，都将沦为人族修士的地盘。”
“到那时，我等纵然是三阶妖王，也难以会沦为人族的猎物！更何况，若我们大败的消息传入妖皇耳中....”
谷内众妖王沉默下来。
它们皆是三阶妖兽，自然清楚赤魇虎皇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人族最可怕之处，便在于团结互助，以及布阵、筑城、开辟灵田、修建坊市等手段。
若一直任由不管，妖兽便会被其逐个击破。
青鳞巨蟒缓缓吐出蛇信。
“虎王打算如何做？”
赤魇虎王目光扫过众妖王。
“第一步，先让兽潮压住前线。”
“裂山率领的先头兽潮，已在向天都城西北推进。赤炎截断补给，青鳞潜入北侧，飞禽妖群封锁天空。”
“第二步，待人族前线兵力被牵制、阵法底细被探明后，我等再合力发动真正的兽潮。”
“届时，不是一处山岭，不是一座驻地。”
“而是以天都城西北整片防线为战场。”
“本王要让数千万妖兽，自东、西、北三方同时压上。”
“要让人族刚刚夺回的三百里疆域，重新化作尸山血海。”
赤魇虎王的声音落下。
虎王谷内，数十头妖王眼中皆露出凶戾之色。
金翅雷鹏王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倒是有些意思。”
“既然人族敢主动打到空灵山脉外围，那本王便让他们知道，天空从来不是他们飞舟的路。”
“天都城到前线之间的所有空域，归本王了。”
赤魇虎王微微颔首。
“很好。”
“待大战之日，你率飞禽妖族断其退路、毁其飞舟。”
“人族金丹若想以飞遁逃走，便交给你。”
金翅雷鹏王双翅微震，雷光炸裂。
“本王最喜欢追杀逃兵。”
紧接着。
紫瞳妖狼王主动上前一步。
“我狼族擅长奔袭，可负责绕至人族侧后方，专杀其巡逻修士与传讯队伍。”
碧水毒蛟冷冷道：“本王的毒雾可封山谷。人族若退，便让他们退入毒雾之中。”
玄翼狮王发出低吼。
“正面攻阵，可算本王一族。”
一时间。
数十头三阶妖王接连表态。
原本互不统属、各占山头的妖王，在人族反攻的威胁下，终于第一次真正形成了短暂联盟。
而在这场万妖议会的最后。
赤魇虎王站在黑色巨石之巅，望向远方，缓缓抬起一只虎爪。
“好。”
“所有兽群，向天都城西北推进。”
“三日之后，兽潮压境。”
“本王要让人族明白。”
“他们敢反抗我们妖族，便是死路。”
“吼——！”
“吼——！”
“唳——！”
数十头三阶妖王齐齐咆哮。
妖气冲天而起，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妖云，朝着天都城方向缓缓扩散。
……
与此同时。
天都城西北前线。
人族修士仍在不断加固驻地。
一座座临时阵台被埋入地下。
一车车灵石、符箓、丹药与炼器材料，自天都城方向运来。
战堂修士、各家筑基修士、散修队伍来回奔走，修补城墙、开辟壕沟、布置拒妖木与伏杀阵法。
表面看去。
人族一方刚刚夺回三百里疆域，士气正盛。
可真正负责巡守的修士，却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山林太安静了。
那些原本游荡在外围的低阶妖兽，似乎在短短数日间消失了大半。
就连山谷中常见的妖禽，也变得越来越少。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正在将整片山岭中的妖兽不断抽离、聚拢。
阴冥战部负责北侧暗哨的一名筑基修士，立于山巅，望着远方层层叠叠的密林，眉头越皱越紧。
“今日的妖兽，又少了。”
身旁一名修士低声道：“妖兽少了不是好事吗？”
那筑基修士却缓缓摇头。
“不对。”
“若只是被杀散，它们该四处逃窜。”
“可如今这些妖兽像是得到了命令，全部朝同一个方向退去。”
“这不是溃散。”
“怕是在集结。”
话音刚落。
远方山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起初，那声音极其微弱。
仿佛只是山风掠过密林。
可仅仅数十息后，轰鸣声便越来越大。
大地开始轻微颤动。
树叶簌簌落下。
无数飞鸟自远方惊起，仓惶飞向高空。
紧接着。
一头浑身浴血的二阶妖狼，自密林中狂奔而出。
它身后并没有人族修士追杀。
它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之物，根本不敢回头，只顾朝前方疾驰。
而在它之后。
第二头。
第三头。
第十头。
成百上千头妖兽，自不同方向冲出山林，疯狂朝着北方汇聚。
天空之中，也开始有大片妖禽盘旋而来。
黑压压的羽翼遮蔽天光，尖锐的啼鸣不断在云层中回荡。
远处山岭间，浓郁妖气缓缓升腾。
最初只是一缕。
随后化作数十缕、数百缕。
最终，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自空灵山脉深处朝天都城西北前线缓缓涌来。
前线最高处。
聂文倩站在一座刚刚修筑完成的阵台之上，望着远方不断翻滚的妖云，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她身旁，许天魄也握紧双拳。
“姨娘。”
“这一次……恐怕不是寻常兽潮。”
聂文倩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头，看向那片被妖云遮蔽的天穹。
良久后，她眸中金光微微闪过，神识如无形水波般朝前方扩散而去。
数十里外。
密林、荒原、山谷之间，妖气交错，兽吼此起彼伏。
可那股妖气虽显得驳杂混乱，却并未真正凝成三阶妖王独有的强横威压。
没有任何一头三阶妖王的气息。
聂文倩眼神微凝。
“不是全面进攻。”
许天魄一怔。
“姨娘的意思是……”
“试探。”
聂文倩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
“妖族刚刚损失两头三阶妖王，不可能不知道我人族已在此地建立防线。它们如今派来的这些兽群，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过是想试一试我等前线虚实。”
“若我等此刻贸然让金丹修士现身，反而正中它们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