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云溯月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实在没有心思听元衡在此絮絮叨叨地讲一大堆，“晚上便晚上吧。”
云溯月仔细一想，觉得也是。
弟子们似乎都没有在视线受限的情况下比拼过。
元衡是个运气好的，小时候靠掌门，长大后靠大弟子宁云澜，从小到大除了潜心修炼后，别的事物都没有插手过。
因此，他根本不懂如何处理宗门大比的各项准备工作。
众多的事务都落了云溯月一人身上。
这让向来性格温和的云溯月都变得有些焦躁：“好了，你又不做事，别杵在这碍我的眼了。”
“辛苦了。”元衡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就直接离开。
云溯月一时语塞。
他只是随口一吐槽，暗讽元衡不干事，想着能不能激元衡过来帮忙干事，没想到他还真走了啊。
云溯月对元衡的不满极速上升，甚至因为这个对那位日日折磨元衡的小弟子都有了几分好感。
好在元衡还算有一点良心，他还知道第二天把宁云澜特意送过来，说是供云溯月驱使。
能处理剑峰上下所有事务宁云澜做事自然麻利。
除了不会变通外，这位弟子堪称完美。
有了这样一个好帮手，云溯月松了一口气，性子又渐渐回到以前宽厚温和的模样。
只是在听说宁云澜在协助他处理宗门大比外，白天还要去监督师弟师妹修炼，晚上还要去教怨恨新收的小弟子练剑，云溯月的良心罕见地不安了一下。
云溯月叹气道：“反正你师尊什么都不会，唯独剑术一绝，为什么不让他晚上去教你那小师妹练剑呢？”
正在翻阅账本的宁云澜动作一顿。
他眉眼沉静，继续翻动账本：“小师妹性情顽劣，好偷懒，师尊带不住。”
云溯月轻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现在可是对你那小师妹愈发好奇了。能把元衡折磨疯，能被你定性为顽劣，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
他话音刚落，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那抹随着黄叶落入他怀中的少女和她趴在墙头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掀起一抹笑，声音也柔和了许多：“我先前认识一名女子，性格也是这般古怪。”
宁云澜性子冷，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听进去了。
云溯月也不觉得被忽视，只是从宽袖中摸出那片黄叶，牵了牵唇角。
如此辛苦筹办了半月之久，宗门大比终于得以顺利进行。
虽说有长老对设在夜晚举行一事颇有微词，但在听到是元衡所提后，也不再多说。
此刻正是日入之时，暮色四起，泛起了夜色，只有施了术法的照明珠在幽幽地发着暗光。
习武场中央摆放了十个大小一致的擂台，每个擂台之间都有一层厚实且模糊视线的空气墙作为遮挡，场内座无虚席，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
今日是宗门大比第一天。
所有报名参赛的弟子都得先去抽签决定分组。
两人一组上台比武，规则很简单，谁先被打下擂台，谁就是输了。
消瘦了许多的燕离混在这些等待抽签的人群中。
因为参赛选手过多，大家不得不排队来抽签。
燕离身上的杂役弟子服装为他惹来了很多的白眼和议论。
燕离根本没有心思与他们计较这么多。
他只是仰头看着天上星子，眼神黯然地思念着禹乔。
他与禹乔已经半个月未曾见面了。
目光下移，渐渐落在了负责主持抽签的宁云澜身上。
燕离垂落在大腿侧边的手蓦然抓紧。
都是他。
燕离知道自己或许不应该怨怪宁云澜。
宁云澜没错。
他是青云宗条条框框规定的制定者和维护者。
是他自己违反了宗门门规。
他罪有应得，理应受罚。
宁云澜可以罚他日日被鞭打三十，可以罚他做药峰的血傀，甚至可以砍去他的一条手臂。
他可以为宁云澜提供很多个严苛的刑法，他也可以忍受任何一个酷刑，可宁云澜偏偏要关他禁闭，让他在禁闭之时失去了禹乔。
与娘亲、爹爹、富贵、虫娘等人被迫离别时，他至少知道他们归处在哪里，知道他们或归天宫，或魂过地府。
可，唯独只有禹乔的归处与状态，他全然不知。
燕离也只是勉强猜测她在宗门内门。
万一他猜测错了呢？
万一禹乔被坏人拘去了呢？
……
这世界有多少意外，就有多少个万一。
他恨宁云澜，无比地痛恨。
或许正是因为他的目光过于阴鸷，正在替抽签弟子记下顺序的宁云澜轻轻皱眉，一抬头就捕捉到了燕离的目光。
燕离没有收回视线，他依旧用着那种憎恨的眼神看着这位被众多内外门弟子所推崇的天才大师兄。
可他的滔天恨意在宁云澜的眼里不值得一提。
瞧见宁云澜眼内的漠然情绪后，燕离低垂下了头，强忍住悲愤大笑的渴望。
宁云澜不记得他了。
他害得他失去了妹妹，害得差得死在黑牢之中，害得他与妹妹被迫分离那么多日，可这个罪魁祸首却根本不记得了。
他估计早就忘记了惩处过一个杂役弟子吧。
燕离想，高位者自以为的小小惩罚对位卑者来说确实足以灭顶的痛苦与日日夜夜的折磨。
他们知道吗？
或许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在意吧。
燕离再抬眼望过去的时候，宁云澜已经收回了视线，继续主持抽签。
燕离因为偷偷去了内门寻找，拍的位置靠后。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听见人群传来骚动。
他抬头一看，却在这些排队的人群中看到了剑峰峰主元衡。
元衡视他人于无物，直接穿过队伍，径直走到宁云澜面前。
燕离听不清他们在交谈什么，但却可以看见宁云澜直接将一个抽签结果，双手递给了燕离。
旁边有内门弟子道：“估计元衡峰主是在替人抽签吧。”
燕离移开视线，心中冷笑。
门规的扞卫者居然也会不守规矩吗？
让自己的师尊插队吗？
燕离对宁云澜的鄙夷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