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一行人扬眉吐气离去没多久,外出的老侯爷与二房老爷便回了府。
顾六郎听闻也匆匆赶来。
弄清前因后果,老侯爷当即动了怒,冷眼看向唐氏,沉声斥责:“真是个眼皮子浅的!我堂堂武清侯府,难道还差那几样补品?”
唐氏满心委屈,小声辩解:“父亲……不过是个丫头片子……”
“再是丫头,也是你二房正经的嫡女,是六郎的嫡长女!”
老侯爷怒声打断,“嫡庶有别,身份天差地别,岂能如此轻待?”
一旁的顾六郎听罢,心中更是堵得慌。
他本就因长久无嫡子郁结在心,可转念一想,这到底是自己第一个嫡出血脉。
有了嫡女在前,日后未必不能再有嫡子。
府中一众外室妾室所生皆是庶出,根本也及不上自己这嫡女。
他当即对着唐氏直言:“母亲,府里若是拮据缺这些东西,您只管直说,儿子自会外出单独置办。”
唐氏气得瞪他一眼,低声斥道:“你这败家子,懂什么!”
二房老爷见状,连忙上前担下过错,沉声道:“父亲,今日是内子糊涂、处事不周,回头我定然严加管教,往后好生善待六郎媳妇。只是……今日温家未免太过仗势欺人。”
顾夫人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今日我已然主动给足台阶,谁知温家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不过是仗着自家女儿如今是安国公夫人,便处处压我顾家一头。早年温家人在咱们手下卑躬屈膝,如今倒是全然忘了。”
老侯爷不耐烦抬手打断:“陈年旧事不必再提。”
他吩咐道:“稍后你亲自带人去往温家致歉解释,再备好东西,日日去探望她们母女。安分收敛几日,莫要再惹出是非,让人拿捏把柄。”
顾夫人心中万般不乐意,却也知晓老侯爷说得在理。
另一边温以含在房中,早已听闻前厅争执。心中五味杂陈,却也终究松了一口气。
今日娘家这般强硬出面,为她与女儿狠狠争了一回脸面,往后一段时日,府中之人必然不敢再随意轻待她们母女。
但她心里清楚,此番大闹,日后背地里定然少不了旁人微词。可她如今早已想开,只觉有女万事足。
房内此刻唯有大房五奶奶孙萱静静陪着她。
孙萱轻声温言宽慰:“府里人多眼杂,内宅向来趋炎附势、看人下菜碟,你别往心里去。产后最忌郁结动气,你且好好休养身子。”
说着,她俯身看向襁褓中的小女婴,眉眼柔和:“你瞧这孩子,生得周周正正、眉眼清秀,好好调养长大,身为侯府嫡女,命格尊贵,日后定然前程安稳、福气不浅。”
温以含浅浅一笑,由衷道谢:“多谢嫂嫂宽慰。”
孙萱握住她的手,真诚道:“你我本就情分深厚,既有姻亲牵绊,又有温大人的情面在,我自然要多护着你几分。”
温以含心中一阵动容。
她今日生产,阖府妯娌之中,唯有孙萱真心前来探望、贴身陪伴,还带着补品软言安慰。
其余各房之人,尽数躲在一旁观望风向。
只因温家今日当众与顾家撕破脸面,众人皆不敢贸然亲近,生怕站错阵营、惹祸上身。
徐嬷嬷返回安国公府后,便将顾家今日前后一五一十禀报给了温以缇。
温以缇静静听,面色渐渐沉敛下来,淡淡开口:“今日幸亏是母亲当机立断,不然她们必定要在顾家受尽委屈。”
徐嬷嬷连连点头,附和道:“顾家旧习难改,时至今日,依旧端着老牌勋贵的架子放不下,总以为自己还是京中顶尖世家,傲慢浅薄、目中无人。”
温以缇闻言浅浅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顾世子通透明理,倒是没有这些迂腐刻薄的臭毛病。
只可惜顾家大权依旧握在老侯爷与老夫人手中。人年岁大了,守旧狭隘,眼界格局终究短浅。”
徐嬷嬷听着她平静无波的语调,心中了然,自家主子已然动了真怒。
片刻沉默后,温以缇眸光微凉,幽幽道:“说到底,是我近甚少插手外事,旁人便忘了我温家的底气,更忘了我的性子,当真以为我们任人拿捏。”
话音落下,她抬眼看向徐嬷嬷,“即刻去传话,告知安管事与大管家………”
温以缇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不过短短半月,原本安稳顺遂的顾家各房,尽数遭遇无妄之灾,处处碰壁、损失惨重。
顾家二老爷任职礼部,准备趁着这个机会稳步升迁,可近日在衙门中屡屡被上官刻意刁难,分内差事频频被挑刺问责,言语间更是屡屡被旁敲侧击。
朝堂风气最忌私德有亏、内宅不睦,顾家苛待嫡妻嫡女的流言悄然传开,二老爷的品行被暗中诟病,原本板上钉钉的机会彻底落空
三房老爷任职京郊军营,顾家根基素来扎根军中,本是他安身立命、建功立业的依仗。
可如今军中赵家势大,恰逢战时正是将士积累军功、崭露头角的绝佳时机。
唯独顾三老爷,莫名被安上差事疏漏的由头,直接被勒令革退归家、闲置在家。
眼睁睁看着旁人挣功、攒资历,自己却错失千载难逢的良机。
负责打理家族庶务、产业商贸的四老爷,更是遭遇毁灭性重创。
顾家遍布京城内外、各州府县的商铺、粮行、绸缎庄、杂货铺接连出事,或是渠道被截、货源断裂,遭遇严查封禁、客源断绝。
各处铺面接连亏损,短短半月,各处产业累计亏损数几万两白银。
按照如今的亏损势头持续下去,仅这一个月,顾家便要再亏数十万两。
负责看管家族田地庄院的五老爷,手下良田、庄园接连出现纰漏,佃户纠纷、粮产折损、租税翻倍的问题层出不穷。
顾家一众嫡系皆是久经世事之人,嗅觉敏锐。这般绝非偶然天灾,分明是有人暗中出手、精准针对顾家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