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方平不为所动，执意想要打听当年事，器玄真人叹气道：“实不相瞒，不是我不愿告诉道友，而是说不得……道友在拜访我之前，想必已经拜访过了另一位罗湖宗的道友了吧？”
方平微微颔首：“如道友所言，不过那位鹊斛道友不肯开口。”
器玄真人毫不意外：“我无法将当年详情告知道友的理由，跟鹊斛一致！”
虽然来的路上就已经有所预料，但此刻得到证实，方平的脸色还是不由有些难看起来。
连这位器玄真人，也被逼着封了口？
到底是谁行事这么霸道？
当年之事，直接涉及到元鼎的由来，对方平而言，乃是他踏上修行路以来最在意的事项，没有之一。
是无论如何都要弄明白的。
奈何，仅有的两名亲历者，都无法开口。
难不成，真的要逼他动用一些手段吗？
就在方平暗暗思忖，究竟还有没有能不伤和气解决的法子时，器玄真人也在悄悄窥视方平，似在权衡什么。
但很快，他便感觉到了自己身上那件耗费无数资源亲手打造的气运重宝，正散发出微弱的波动。
似是在……示警？
只不过，那警兆是如此微弱，以至于瞬间便被平息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换成其他修士，多半会误以为只是意外。但器玄真人，可是当世顶尖的炼器师之一，更兼这气运重宝就是他自己以血炼之法亲手打造，对其再了解不过了。
“这种异常，莫非是我的气运重宝被完全压制了？”
想到一种可能，器玄真人悚然一惊。
再度看向方平时，他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此事，就没有通融的余地了吗？”
半晌后，方平缓缓开口，似在最后确认。
器玄真人心念电转，终于是有了决定。
他神情放松下来，忽地起身来到窗前，透过透明禁制，打量起对面的一座茶楼。
意态悠闲的对方平说道：“受限于当年誓言，我不能将那座上古大教遗址内的事告诉任何人。道友此行前来，只怕仍是要白跑一趟了。不过，弦歌坊市极为繁华，道友万里迢迢来一趟，就这么空手而归，未免有些可惜。倒是不妨多逛逛，领略一番风景，如此也算是不虚此行。”
还是不肯说么？
方平心下有些失望，但又觉得对方这话有些没头没脑，似乎暗藏了机锋。
他顺着器玄真人的目光看过去，见对方仍在打量着对面那座茶楼，似是在欣赏什么美景，心中不由一动。
“既如此，那柳某便告辞了！”
方平不再追问，起身扬长而去。
………
走出万器轩，方平并未急着离开弦歌坊市，而是抬头打量了一眼对面的茶楼。
“浮生楼么？”
他沉吟数息，步入茶楼中，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落座，要了一壶灵茶，似是陷入沉思。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
茶楼外，走进来一位青衫修士。
那人身材修长，面容儒雅，手持一柄折扇，看上去像是个风流倜傥的书生，但凝神感应就会发现，同样是寿元无多之人。
他进门后目光一扫，便径直朝方平走来。
“这位道友，可否借个座？”来人拱手一礼，嘴角含笑。
方平审视着此人，旋即伸手一让：“道友无需客气，请便即可。”
青衫修士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一杯灵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默然对饮片刻，青衫修士忽然开口：“无尘真人？”
看来，眼前这位便是正主了！
方平神识扫过四周，随手布下一道道强横禁制。
以他如今修为和神识强度，便是初入化神的修士亲自出手，也难以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窥视二人密谈。
随后，他才问道：“你是何人？”
青衫修士微微一笑，合上折扇，拱手道：“万器轩主人，器玄真人，见过无尘道友。”
又一个器玄真人？
方平眉头微皱。
他方才从万器轩出来，见到的器玄真人分明是一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大汉。眼前这人，无论身形、相貌、气质，都与那位器玄真人截然不同。
而且，他也完全没看出有任何秘术、灵宝的变幻效果。
这，却是奇了！
见方平面露疑惑，青衫修士笑了笑，道：“无尘道友方才见到的，是我的亲哥哥，器云真人！”
亲生兄弟？
方平心中微微一震，此事，不仅青度真人的记忆中没有，他后续打探收集的情报中也都从未提及。
莫非？
他精神一振，想到一个可能。
对面，器玄真人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但我尽量长话短说。”
“我跟器云，本是出自一个衰落的金丹修士家族。后来，家族因为卷入两个元婴势力的争锋，被余波化为齑粉，仅有我跟器云等寥寥几名族人幸存。”
“后来，机缘巧合下，我兄弟二人拜入一位炼器大师门下，学得一身炼器之术，并辗转来到这弦歌坊市，创立了万器轩。为了掩人耳目，同时也是暗藏一手底牌，我才一直隐居幕后。世人眼中的那个万器轩主人，实则是我哥哥冒名为之。”
“此事，在如今的东华界，知晓之人已是一只手数的过来。”
“当年，第一时间找上门来，逼我二人封口之人，自然也不知道此事。那人自以为封口之后，元始宗遗址内的经历，便再无他人知晓。可以借情报优势从长计议，自此慢慢探索那遗址。却不知，她逼着封口的人，跟真正进那座遗址的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人！”
竟然还有这等隐秘！
方平心中恍然之余，也不由有些惊喜。
这下，本以为棘手之事，算是迎来峰回路转了。
他一边暗暗揣度着眼前这位器玄真人刚刚透露的消息，一边问道：“在拜访两位前，我曾先去拜访了那位鹊斛真人。按他所言，曾有意打探元始宗遗址秘辛的人，并不止一位。既然道友并未被封口，不知能否告知，对此感兴趣的都有谁？道友又曾将当年旧事告知过几人？”
器玄真人不假思索的道：“只要是当年亲历者的后辈族人，基本都来打探过。”
“不过，彼辈更多是在意自家元婴修士究竟如何身陨、随身的储物灵宝又有没有被其他人带出。对遗址内的其他事情，并不是太在意。”
“受限于威胁和誓言，我等自然也不会将亲身经历告知彼辈。”
“真正知晓此事，又对元始宗遗址感兴趣、且大有来头之辈，即便算上那位逼我兄弟封口之人，也不过寥寥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