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
龙忘初瞳孔在急剧收缩,双腿在颤抖中缓缓后退。
他哪怕再愚钝蠢笨,此刻也无比惊恐的知道,眼前的渊神子已根本不是高贵又温文的恩人,而是一个正向他露出恐怖獠牙的恶鬼。
这时,他全身骤寒,躯体忽然变得无比之沉重,他下意识的想要回首,但那股陡然覆下的巨力让他的脖颈像是被完全钉死,再无法折转半分。
试图逃窜的双腿更是被死死压入地面,直至重跪在地。
轰!!
巨大的麒麟之爪从无尽灰暗的苍穹中轰落,重重压在了龙忘初的身上,渊化的麒麟之瞳也在这时缓缓的睁开,在这片空间投下极尽森然的幽光。
龙忘初发出惊恐的嘶叫,他四肢被碾踏在地,躯体仿佛压着一座高不见顶的擎天之岳,不要说挣脱,连挪一瞬的手指都是奢望,连一丝丝玄气都无法聚起。
以深渊麟神的庞大力量,不要说龙忘初的修为只有神主境八级,纵是神灭境八级,碾踏之下都绝无逃脱的可能。
若非它在云澈的控驭下极大程度的收敛着力量,龙忘初的躯体即使再强上百倍也已被碾灭成灰暗的残渣。
幽暗的噩梦充斥着龙魂,自出生便活在全族逢迎和恩宠中的龙忘初第一次体会何为真正的恐惧……而明明数息之前,他即将迎接的还是一场莫大的美梦。
颤荡欲裂的瞳孔中,他看到了云澈正一步一步的走近,那脚步很轻,很慢,但每迈动一步,他的心脏都会猛地狂跳一下,灵魂中的恐惧就像是受惊的梦魇,随着他的靠近疯狂的暴涨着。
终于,云澈的脚步停了,然后缓缓的蹲下身,低眉看着如肉虫般被碾在地上的他。
“渊……渊神子……”
龙忘初的嘴唇抖若筛糠,声音颤栗到几乎难以听清:“这一定……一定是……你们织梦神国的坠……坠梦……”
“是……是……是梦境……是对我龙魂的……考验……”
极度的荒谬和恐惧中,他像是说服了自己,死死的抓紧那根自己编织的救命稻草,狂颤的嘴角生生扯开一抹难看之极的笑:“我……撑得住。我可是……龙族少主……”
云澈漠然看着他,双眸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明光。当恨怒达到极致,他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该用何种残酷的方式去讨回,去宣泄。
他缓缓的抬手,五指在轻微的痉挛中曲起,然后猛然落下。
“哇啊————”
五指如残酷的钝刃般刺入龙忘初的血肉,钉入他的龙骨。
龙血飞溅,更带起撕心裂肺的惨叫,却没有让云澈的面孔出现一丝一毫的动容,更没有哪怕一瞬发泄的快意。
噗!
云澈五指抬起,肉沫碎骨飞溅,耳边陡厉的惨叫声中,他盯视着染满手掌的龙血,每一滴都是何其的卑贱,何其的肮脏。
“我云澈,得始祖神庇护,身负创世神与魔帝的传承,以短短二十载翻覆世界格局,成为一世之帝王。”
他轻轻的念着,每一字都是独一无二,他人永不可复制的骄傲,此刻在他口中,却是那般的阴沉与悲哀:
“我的神曦……太古苍龙唯一的女儿,生命创世神唯一的弟子,诸神时代遗下的神迹明珠……”
“我们的女儿,她的每一滴血,都是何其的尊贵……呵……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的无尽嘶哑,无尽凄怆,更带着悲凉的嘲讽……嘲讽自己,嘲讽命运。
“竟为了你这等……卑贱的废物……竟然……竟然……”
“渊……神子……咕……你……”
龙忘初听不懂云澈在说什么,他在拼了命的发出声音……却不知,这场可怕的噩梦,仅仅才是最微末的开端。
永劫魔炎在云澈掌心燃起,瞬间焚灭了肮脏不堪的龙血,随之燃烧的手掌猛然覆下。
“呜哇哇哇哇哇哇!!”
凄烈的惨叫几乎要撕裂灰暗的天幕,尖锐到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同时从龙忘初的喉管中刺出,每一根都裹着被永劫魔炎灼成焦黑之色的龙血。
永劫魔炎的焚魂之痛,连半神都难以承受,何况意志孱弱的龙忘初。他的惨叫宛若炼狱之鬼的绝望嚎哭,在这片有些厚重渊尘的世界都传出了很远很远,却又诡异的未有惊起任何渊兽的嘶吼。
仿佛这里,是一片专为他而存在的残酷地狱。
血肉和龙骨在黑炎下变得焦黑,又快速化为完全的虚无,龙忘初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厉,他的五官已扭曲如恶鬼,炸满血丝的眼球几近爆裂,全身上下每一处骨节都在剧烈的错位痉挛,每一寸皮肤都在抽搐起伏,仿佛有万千蛆虫在其中狂乱的窜动。
消失的皮肉和龙骨之下,逐渐现出了完整的五脏六腑……云澈却在这时手掌一翻,漆黑的魔炎化作纯白的圣光,覆下了浓郁的生命气息。
惨叫声终于一点点缓下,龙忘初大口的喘息,但每喘息一口,都会从被撕裂的喉管中呛出大片的血沫。
“啊……汩……唔……”
他发出阵阵嘶哑的怪声,许久,才终于找回说话的能力:“放过……我……不……不要杀我……呃……咕……”
“杀你?”
云澈淡淡的笑着,仿佛又恢复了那温润优雅的神子之态:“说什么呢,忘初兄。我怎么可能会杀你呢,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你死的人啊。”
这句话,让深陷痛苦与恐惧深渊中的龙忘初重新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的猜想得到了最切实的佐证:“果然……这果然是梦境……是考验……”
他用尽全力去相信一切只是梦境,但恐惧却没有丝毫的退却。他嘶叫道:“不……我不要了。什么龙髓龙魂……我都不要了……求渊神子放我离开……放我离开!”
云澈嘴角的弧线又微微倾斜了几分,他俯垂的视线全然不像是在看着一个活生生的龙族少主,而是一只该以何种方式千刀万剐的卑怜牲畜。
“忘初兄,何必着急呢。你在明光中活了那么久,这活在黑暗中求死的时间,自然也要同样的漫长。”
他的手指轻轻一点。
咔!!
宛若轰雷般的爆裂声在龙忘初身上响起,他的龙脊一瞬碎断,随之那股残酷的力量如无情的洪流般涌向他的全身骨髓,在无数声重叠的雷爆之音中,将他每一根龙骨都摧成齑粉,每一寸龙筋都生生裂断。
“呜哇哇哇哇哇哇————!!!”
堪堪休止了数息的惨叫又一次撕裂无光的天幕,比方才更加凄厉,更加破碎。
云澈眯眸看着,听着……、
他想知道掌下的牲畜从多少年前,又每隔多久向云希索要一次精血,但他又始终未能问出口。
游走过不知多少次死亡边缘,意志坚韧到让大神官为之惊叹的他,竟是如此恐惧着那个答案。
龙骨尽碎,龙筋尽断的龙忘初已彻底化作一滩活着的烂泥,他全身的汗水如瀑布般溅洒蒸腾,逆流的龙血一点点变得粘稠,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
但他偏偏还有完整的五感,能清晰感受着万重加身的炼狱酷刑,能清晰听到耳边的魔鬼低吟。
“你这肮脏的牲畜……你们全族的脏血全部流干,也不及我女儿的一根毛发……你们竟敢……竟敢……”
“呵……呵呵……”
他笑了起来,笑的无比刺心,无比嘲讽:“我誓要颠覆此世的一切,却唯独将龙族排除在外,因为我曾……无比真切的感激过龙族,我曾愚蠢的以为龙族善待着我的女儿,给予了她庇护和安身之处。”
“这般恩情,若当真要我的龙髓龙魂作为报答,我也绝对毫不犹豫!”
“可为什么……你们如此愚蠢……如此愚蠢!”
龙忘初瘫歪在地的头颅竭力的调整视线,看向云澈的面孔。
他的神情,他的声音,他的恨意……都不似虚假,不似梦境……
“你……到底……唔咕……”
他的声音已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像是从被撕裂的胸腔深处,从每一寸正在被恐惧碾成齑粉的魂魄碎片中艰难挤出。
“我……龙族……从未……得罪……更不知……你女儿……”
“一定……误会……呜啊啊……饶……命……我……龙族……什么都……给你……”
“嗯?什么都给我?”云澈抬起五指,低冷的笑着:“难得,我与你这牲畜的念想居然不谋而合。”
“……?”龙忘初眼瞳中的血丝短暂定格。
“你龙族少主的盛情,我怎好辜负。你们龙族的一切,我都会毫发无遗的收下……包括每一段龙骨,每一滴龙血。”
他脸上笑意未褪,声音平淡如风,像是在描绘一张再平淡不过的画面:“然后,我会将你们全族的躯体,化作我脚下腐臭的踏脚石,将你们全族的龙血,都染上永世无法洗刷的罪恶……让你们全族永绝于世,然后钉死在深渊历史最遗臭永恒的角落!”
“呃……呃……”龙忘初的头颅如将死的爬虫般搐动了起来,他从未听过如此可怕的声音,如此恶毒的诅咒。他每一根魂弦都在痉挛缠绕,极致的恐惧甚至压过了躯体的痛苦,让他再难吐出一个完整的字音。
云澈的手中,多了一枚小巧的玉石。
它只有拇指大小,漆黑无光,明明存在,却奇异的没有任何气息。
哪怕一个真神在此,若非视线触碰,都将全然无法察知它的存在。
他将漆黑玉石触碰向抽搐中的龙忘初,短暂停留……顿时,玉石之上泛起淡淡的黑芒,转瞬即逝。
玉石收回,触碰己身……这时,龙忘初忽然目光圆瞪,一时都忘记了挣扎。
因为他残存的灵觉,竟从眼前云澈的身上,感知到了这世间最熟悉,也最不可能识错的气息……
他自己的龙息!
将逆渊石收起,云澈脸上的残忍笑意也一点点敛去,像是一层浮在水面的薄冰,被从水底涌上的暗流无声地吞没。
“你应该也大致听说过,三个月前,我曾在净土之上,承受过荒噬之刑。那的确是极端痛苦的酷刑。不过承受之时,我也不是没有收获。”
他声音幽淡,手掌之上,浮现起一抹淡淡的玄光:“至少,我大概知道了这酷刑是如何施加。”
“其实也简单的很,不过是以荒神之力,去撕断和修复每一缕生命之息和灵魂之丝,再撕断,再修复……只要其存在,哪怕是毛发之中,都绝无可逃。”
“每一次撕断与修复,每一个瞬间,都是未曾经历者永远不可能想象的痛苦。”
他手掌缓缓覆下,张开的五指在龙忘初的瞳孔中一点点放大:“很不巧的是,我刚好也有荒神之力。”
“……!!”龙忘初碎骨的残躯竟开始了混乱的颤抖……他认知再怎么浅薄,也不会没听说过这深渊之世最残忍的酷刑之名。
随着云澈手掌一点点的临近,他的躯体已是化作一片仿佛完全失血的惨白。
“不必害怕。”云澈“仁慈”的安慰着:“荒噬之刑可从不会夺人性命。不过听说,净土之上那些承受荒噬之刑的罪者,大都选择自绝来摆脱痛苦……啧啧,实在是太残忍了。”
“不过,忘初兄完全不需要担心,因为我比净土仁慈的多,绝对……绝对不会给忘初兄自绝的机会。”
明明筋骨俱断,龙忘初的躯体竟颤抖的更加剧烈……更是无尽恐惧的灵魂在逃窜中撕扯冲击着他的血肉。
“我还会保你好好的活着,至少也该活到……你们父子重逢的那一天!”
声音落下,一道枯黄的玄光从云澈掌心射出,化作无数道细如毫发的光刺直落龙忘初残躯,从他的四肢百骸瞬间涌入,直至他的所有皮肉、毛发、血骨、经脉、骨髓、魂魄……
龙忘初的躯体一瞬僵挺,随之他破裂的喉管中猛然发出撕心裂魂的惨叫。
极致的痛、极致的痒、焚魂的灼烈、刺骨的冰寒……
所有生灵可以想象和不可想象的极道酷刑在龙忘初的身上疯狂爆发,他的青筋根根爆断,麒麟之踏下的躯体像是被千万只手混乱拉扯,皮肉狂乱的跳动着。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仅仅是第一个瞬间的嘶叫,便凄惨的足以让恶鬼惊惧,夜魔嚎哭。
云澈的魂海深处,黎娑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云澈从不屑以强欺弱,更不会凌虐弱者。
但此刻,哪怕失尊,哪怕脏手,他也要以最残忍的手段,亲手残虐这个在他眼中只配称之为废物的龙族少主。
“呃……啊啊啊呜啊!”
“啊啊啊啊……呜啊啊啊——”
无法休止的惨叫,已全然不再属于人或龙的声音,就像是极致到已经具现的痛苦本身。
云澈缓缓起身,他眯眸看着那团卑怜的烂肉,听着他泣血的惨叫,心间无法涌起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忍与怜悯。
“慢慢的享受吧,龙族少主。”他淡淡的说着:“你要好好感谢你的父亲,若不是他,就如你这般卑贱的东西,也配享受这荒噬之刑?”
“呜呜啊啊……啊啊……”
他疯狂的抽搐,疯狂的惨叫,双目之中横流着泪液与鲜血。他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哪怕求饶,哪怕自绝。
“呵!”
一声极微的笑声从后方的幽寂中传来,被撕魂的惨叫轻易吞没。
那似是一瞬讥讽的笑。
云澈的身影如雷光般骤射而出,浓郁的渊尘无法阻滞他的灵觉和身形……霎时已是十里之外,紧锁的五指之中,是一只渊鬼的咽喉。
“咯……呵……”
渊鬼的双眸闪动着异芒,被捏断的喉管之中溢出宛若冷笑的怪音。
这似乎是一个被渊化不久的玄者,身上残留的玄衣尚未被完全噬灭。
云澈手臂一挥,将渊鬼远远甩出,然后微微吐了一口气。
方才怒意盈魂,恨意倾泄,竟被这么一只渊鬼近到十里之内。
谨慎之下,他外释的灵觉没有马上收回,而是凝神遍扫周围的空间。数息之后,他才收回灵觉,转身移回深渊麟神所在。
而就在他身影转过的刹那,十步之外的一段黑木之后,一抹幽影背对着他无声远去。
近至十步……
云澈毫无察觉。
她便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不紧不慢的缓步远去……
云澈也全然没有回身。
仿佛……那是一个无息无魂的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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