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槐很快就会明白司马翼的话。
究竟是慈悲，还是残忍。
云觉菩萨的琉璃身几乎破碎，修为大跌。
但此刻，他依旧是佛门的菩萨，依旧要为佛门出头。
除了云觉菩萨，留守在须弥山的禅光大师等人也一同盘坐在坍塌的大雷音寺之前。
佛门第六境强者的数量与道门相当，道门有十数位天师，佛门也有十数位菩萨。
佛主善见不在，虎悲大明王不在，须弥山中做主之人就剩下了这些菩萨们。
按虎悲大明王临行前的吩咐，须弥山的一切事务由禅光大师主持。
司马翼自然有自己的目的，他抬头看向那些破碎佛光笼罩的须弥山，随即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禅光大师。
“九洲的佛门虚伪，但佛法教义导人向善。因为，我尊重释迦佛祖，尊重佛门。可九洲佛门的和尚却不都是大慈大悲之人。”
“禅光大师，苏牧说你慈悲，是个真正的僧人，所以他要我留你一命。”
话音刚落，云觉菩萨双拳紧握，压在喉咙间的声音如同雄狮的低吼。
“苏牧，竟是这个贼子。是他要灭我佛门！”
“早知今日，我等就该将他镇压在须弥山下。万不能留此祸患。”
“祸患，佛门之大劫。”
诸多菩萨唉声叹息，将今日佛门之下场都归咎到苏牧的身上。
云觉菩萨琉璃身的裂痕越来越多，浑身上下好似随时都会碎裂成几块。
司马翼没有辩解，任由佛门和尚咒骂苏牧。“禅光大师，佛门有一句话，叫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可对？”
禅光大师脸色苍白，勉强起身，站在司马翼的面前。
“施主说的是。佛陀为救众生，甘心踏入地狱，受尽刀山火海的刑罚。”
司马翼爽朗一笑，目光扫过众多僧人。“佛陀有此大善之心，所以佛陀成佛。既是如此，诸位菩萨可愿踏入地狱，换此刻须弥山中的百姓一命。”
“换他一命......”
说话间，司马翼低头看着怀中酣睡的小孩。
刚被哄睡的小孩稚嫩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殊不知抱着他的人正是杀了他父母，也即将要杀了他的人。
一根黑羽悬浮在小孩的眉心之上，只需轻轻一落，就会悄无声息地杀了他。
孔槐心头一颤，随即那一张面皮上出现一道完全的痕迹，那是他咧嘴的奸笑。
原来是这个意思。这家伙果然是心狠手辣。
什么慈悲。啐。对稚子出手，即便是在诸天万界，我也没见过如他这般阴冷狡诈的家伙。
倒是一场好戏，如今孩子的命，那些无辜百姓的命都在摆在眼前，那些满口慈悲的秃驴会怎么选？
孔槐双手抱胸，一屁股坐在滚落的佛首上，等着看好戏。
孔槐与黑影出手，针对是的须弥山。
秘术的余波轻易灭杀凡人，却也没有完全将所有人都杀死。
上香祈愿的信徒有存活，佛门的僧人也有存活。
这些佛门的菩萨该如何选，会如何选？、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司马翼笑着说道。
“诸位菩萨，时间不多了哦。”
在场之人一片沉默，菩萨亦是怕死。
有僧人开口道：“恶贼，休要欺骗我等。”
“难道我等自尽，你就会放过百姓？”
“诸位菩萨，此贼其心可诛，莫要上当受骗。”
谁也不愿意去死。
司马翼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满脸笑意地看着禅光大师，而那一道悬浮的黑羽逐渐靠近小孩的眉心。
禅光大师倒是神色平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能否信守承诺？”
司马翼淡淡说道：“只要诸位菩萨愿意赴死，我可立下血誓，放过无辜之人以及佛门的僧人。”
“不可能，绝无可能！”云觉菩萨怒道。
“尔等宵小大放厥词，我等凭什么赴死？”
一尊尊菩萨愤怒起身，佛门金光凝聚，看着拼死一战的模样。
依旧只有禅光大师神色平静。
“诸位为救众生赴死，有何不可？”司马翼皱起眉头。故作疑惑。
“难道诸位菩萨不愿舍己救人？”
“还是说，诸位菩萨的命更金贵些，比那些无辜的百姓更加金贵？”
“哦...”司马翼哈哈一笑，故意拖长了声调。“原来佛祖说的众生平等，是一句假话。”
一旁的孔槐亦是发出渗人的笑声。
这一场热闹比戏台上的戏更好看。
此时此刻，佛门众人眸子里喷着火焰，想要将司马翼生吃了一样。
被整个佛门强者都记恨上的人，在历史上也唯有寥寥几人。
当代也只有苏牧一人。
此前，这样的目光也唯有苏牧一人享受到过。
眼前这个与苏牧年岁相反的年轻人同样招来了整个佛门无可奈何的憎恨。
“阿弥陀佛。”禅光大师平静的声音在众多的嘈杂声中显得极其突兀。
可突兀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施主，贫僧愿意赴死，烦请施主信守诺言。”禅光大师重新盘膝而坐，双手合十，口诵梵音。
佛门金光从禅光大师的眉心中溢出，继而萦绕在禅光大师的全身。
平静、神圣、祥和，如清风明月，如旭日东升。
梵音逐渐传响在整座须弥山，经文一字字从禅光大师口中吐出，化作一个个金色文字飘向天空。
禅光大师盘坐之处的周边生出一朵朵金色的莲花，从抽芽到绽放仅仅是几息之间，神圣而又慈悲。
“往生梵音，涅盘金莲，圆寂之兆。”
司马翼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惊讶。“禅光大师如此果决，果真令我佩服。”
“佛陀救世人，只身入地狱。尔等传佛陀之道，口诵慈悲，却又何曾心怀慈悲？”
“诸位菩萨......你们呢？”司马翼又是看向其他人。
其实，如今的佛门没有选择。
在孔槐的威慑下，今日的须弥山危在旦夕。
只需司马翼一声令下，这些还活着的佛门菩萨都得死，佛门的所有人也都得死。
今日之后，南瞻洲不会再有佛门。
现在，司马翼给了佛门一个选择——让佛门成为真正的佛门，是心怀慈悲地舍己救人，还是自诩命格金贵，比芸芸众生高人一等？
禅光大师做出了选择。
云觉菩萨等人也做出了选择。
“哈哈哈。”
“可笑，真可笑。”
司马翼拂袖，大笑几声。
“一个真菩萨，一群假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