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文静静端坐，虽嘴上不说什么，但却比谁都清楚这份沉甸甸的无奈。
简单一句概括——欲杀贼而未回天，终成国恨。
历史上，李世民曾数次亲征高丽。
倾尽全国人力、物力、财力，耗尽数年积累，却连续几次无功而返。
损耗国力无数，军民死伤惨重，到头来却得不偿失。
以至于大唐后世数代君主，都引以为戒。
哪怕高句丽蛮横狂妄，屡犯边疆，中原王朝也不敢再行东征之事。
实在是怕了辽东苦寒的凶险，还有粮草补给的短板。
究其根源，除却辽东苦寒，地势险峻外，最大问题便是粮草补给线的不稳定。
主要缘由，更是各世家在暗中掣肘，死命拖后腿。
士族手握粮权，动辄以粮要挟，举国大业屡屡功亏一篑。
不止大唐，南明同样败亡于此。
朝廷之上衮衮诸公，如蝇营狗苟...无恶不作。
这也是自他穿越以来，倾尽心力辅佐李二陛下的初衷所在。
不愿让大唐重蹈覆辙，一心只求毕其功于一役。
倾尽全国之力，一战打断高句丽的脊梁骨，打得其至少百年内不敢再犯边，为天下换来一份太平。
心绪翻飞间，李斯文突然想起件事，一桩隐秘数年的底牌。
压在心头多年的顾虑，终于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刻。
别忘了当年随他一同穿越来的，还有几根玉米棒子、红薯与土豆。
当初只是不足一亩的栽种规模，隐藏山坳大棚中，难以察觉。
至今，在数万农户的摸索耕作下，种植规模早已今非昔比。
汤峪境内，除却越冬保收的冬小麦外，其余所有时间，都用来栽种玉米这三类高产作物。
算上今年秋收收成，差不多是已经具备了，全面推广至整个关中的条件。
念及至此，李斯文收了收心神，转头看向依旧满心忧虑的皇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陛下，不知你是否记得，当年臣坠马落崖，于深崖下，与臣一同寻得的那只密闭金属箱？”
对于这个问题，李二陛下不由一怔，眉宇紧锁，陷入长久沉吟。
时隔数年，旧事久远，再加上那时内外诸事缠身，导致当年坠崖一事，早被他搁置在记忆深处。
此时满满梳理良久，才从零碎碎片里扒出些许印象。
李二陛下满是疑惑问道：“朕依稀记得...当年长乐却是随口提过一句。
说在坠崖下，距你不远，发现了一只极为精巧的金属箱。
只是一只陈年旧箱，与眼下粮草困局又有何关联？”
有何关联？
关联大了！
李斯文心底暗自感慨，脸上却风轻云淡。
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笑意，缓缓道出一桩足以震动整个大唐的秘密。
“陛下有所不知，那箱中之物，乃臣恩师赐下的结业礼物。
其中一种粮食，果实细小如米，色泽金黄，圆润如玉，故取名为玉米。
原产自大洋彼岸，经师门数代改良，驯化耕种，才成为一种极为高产的农耕作物。
亩产远超五谷数倍，且一岁一熟！”
说着，李斯文微微前倾，语气愈发郑重：
“更为关键的是，此物天性耐寒，适应性极强，全然不似小麦、稻谷那般娇贵。
只需出苗，抽穗两期以适量水分滋养，便可蓬勃生长，饱满结果。
就算寻常五谷无法存活的贫瘠河滩，山石坡地，苦寒旱地，也能茁壮繁茂！
不止玉米，箱中还有红薯、土豆两种作物，也都是些产量极高的济世良粮。
不挑水土，不惧寒热，极易栽种！”
“轰！”
虽寥寥数语，却如惊雷炸响在脑海，震得李二陛下心神恍惚，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乡。
不等李斯文话音落下，皇帝已然按捺不住心头激荡，猛地挺直起身。
高产，耐寒耐旱，还耐贫瘠？
开什么玩笑！
其中每一特质，都精准戳中了大唐当下的民生痒点，更完美契合辽东的苦寒地貌！
若李斯文所言不假，也就说是，一旦这种作物普及开来，大唐治下将凭空多出许多耕地。
而且...东征高句丽劳民伤财，将再不是桎梏，而是催促！
虽说高句丽已经成了中原王朝的一块心病，更与中原疆域相连，是不可多得的开疆扩土功绩。
但这些年，李二陛下之所以迟迟不敢贸动，倾尽全国之力强攻高句丽。
除却担忧粮草补给遥远，将士苦寒难征外。
最重的那份顾虑，便是高句丽地处苦寒，且土地贫瘠，物产匮乏。
就算大唐雄师攻无不克，顺利拿下辽东，可得来的也只是一片荒芜苦寒之所。
是既无良田可耕，也无物产可取。
驻军耗费巨大，治理更得不偿失，纯纯付出远大于回报的鸡肋。
朝中无数老臣，便屡屡以此为由，极力反对东征，劝谏他休兵止戈，拖延东征计划的脚步。
可若真有玉米、土豆这类逆天作物，一切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只要能种地，那打下来就血赚！
无论是高句丽境内，那些荒芜坡地、贫瘠山野；还是大唐治下，那些干涸沟渠、无人问津的废地。
都可以被精耕细作，变成一片片的良田沃土！
就算高句丽土地贫瘠，产量不及关中沃土，但也足够实现辽东驻军的自给自足。
没准...还能储备些许粮草，作为将来安顿迁徙百姓的助力
如此一来，东征高句丽，便再不是什么得不偿失的无用征伐。
而是开疆拓土，稳固边疆，造福后世的千秋伟业！
李二陛下也完全能以此为理由，去说服满朝文武、顽固老臣，倾全国之力踏平高句丽！
一股狂喜席卷心头。
皇帝双手撑住御案，身躯大幅前倾，目光灼灼，死死盯着李斯文。
语速飞快，颤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就算贫瘠、苦寒如高句丽，也能栽种成活，而且还能收获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