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北是个活络之人，从萧笃房里出来，就往裴彻房里去，看到裴彻在打坐念经， 他也没打扰，招呼正保挨着他，闲谈起来。
二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到最后，是裴彻自个儿受不了，睁开眼看着一脸坏笑的萧北。
“四表哥，你往日可不是这个性子。”
“来寻你去用饭。”
看着萧北的笑意，他下意识的蹙眉，“哥哥这笑，让人毛骨悚然。”
萧北听闻此话，哭笑不得。
“行了，本是想来同你说几句，但你这般戒备，不说也罢。反正彻哥儿你是最聪明的人……”
“四表哥，而今还是想想回去如何面对四弟妹吧。”
想到宋观舟，萧北也长长的叹了口气，“到京城再说，若是观舟情况不好，问问姑父和四郎的意见，该瞒着就瞒着吧。”
“瞒着？”
裴彻想起那个爱笑爱吃酒的女子，摇了摇头，“瞒是不能瞒的，听说弟妹本就是因关心宋大哥的行踪，方才被人构陷，如今宋大哥被人迫害，不说是不行的。”
“哎！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这等噩耗，连许表妹都承受不住，你让观舟如何想得开？”
仇人是金家。
可金家屹立不倒，身为镇国公的姑父都没有法子，更别提关在大牢里的宋观舟。
似乎毫无办法。
从成县到京城，百余里地，走了三日，初九这一晚，赶在城门落闩之前，进了西城门。
在这里候了一日的阿鲁，忽地看到了骑在马上的裴彻。
本来还抖抖嗖嗖缩成一团的他，马上从茶楼里椅子上跳了起来，吓得旁侧围着烤火的人吓了一跳，“阿鲁，你作甚？”
“看到我家公子了。”
阿鲁丢下这句话，飞奔出去，“三公子——”
裴彻闻声看去，原来是裴岸的小厮，阿鲁。
这年轻人飞奔过来，牵住裴彻的马，“三公子，您回来了。”话音刚落，喉咙已有些哽咽，他如果一直在大牢里，恐怕也没了小命，更是见不到三公子了。
“阿鲁，你怎地在这里？”
裴彻有些疑惑，阿鲁抬起袖子抹了下眼睛，“苍公子说萧家表公子们即将进京，于是小的每日都在这里等候，想不到先等到三公子您了。”
“阿鲁，大眼睛白长了，不曾看到我们？”
萧北的声音，在阿鲁的身后响起，阿鲁连忙转身，“北公子，萧大公子……”
乱七八糟的喊，长幼有序也分不清。
萧北跳下马来，轻拍了阿鲁的肩头，“小子，受苦了，瞧着气色还可以。”
阿鲁低下头，“小的这条命不值钱，只可惜了少夫人。”
“别胡说，你的命也值钱。对了，府上还好吧 ？”
好——
哪里好呢？
阿鲁抬头，先是看向萧北，再看裴彻，“四公子外出公干，虽说是过年， 可府上空旷得很。”
言语之中，带着一股莫名的悲凉。
萧北轻拍他的肩头，“行了，也是大人了，男儿有泪不轻弹，今日我们都来了。”
阿鲁抹了眼泪，连连点头。
“表公子和三公子回来，极好。”尤其是三公子，终于愿意回来了，阿鲁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
“你们四公子去公干，何时回来？”
“怕是要到三四月里才能回来。”
裴彻闻言，“去这么久？”
阿鲁抬头，看着马背上的裴彻，缓缓摇头，“三公子，四公子是在要过年的时候去的，听说十分要紧。”
萧笃招呼萧北，“上马吧，先回府去，这么冷的天，也不适合在外头叙话。”
当踏上京城的土地，众人的心，又不约而同沉重起来。
裴彻听到萧笃的话，迟疑片刻，还是拱手说道，“笃大哥，我寻个客栈住下。”
“回府去，如今姑母早被囚禁在小佛堂……”
“与她无关，只是不想再踏足那个地方，笃大哥，我寻个近一点的客栈。”
萧笃心生愧疚，“大冷天的，哪里也比不得府上自在，一路上艰难跋涉，彻哥儿，若不——”
裴彻刚要说话，马车上华重楼推开车门，“裴彻，到孙家去住，放心，宽敞得很。”
“……”
裴彻回头，“好吧，去公府。”
“裴彻！”
华重楼气急，“为了躲我，你——”
许淩俏拉住华重楼，等她气呼呼回到马车上时，许淩俏凑到她耳边，“我在府上也是一个人，不如姐姐与我作伴。”
华重楼面上早换了副表情，压低声音，“我只是逼着他去面对过去，这些年来，公府的事都压在他心头，若永远不去释怀，花后余生，也走不好的。”
“姐姐——”
“我就不去公府了，一来不能把我的如意郎君给吓跑；二来，我在市井里头，多打听些少夫人的事儿，回头也好给你传话。”
许淩俏点了点头。
“多谢姐姐帮衬。”
华重楼轻抚她耳际乱发，“好姑娘，坚强一些，即便是为了少夫人，也不能垮了身子。”
这进京之后，该奔忙的，该想法子的，都得要个好身体去料理，三天两头的病，是做不了事的。
许淩俏点点头，“姐姐说的，我心里有数，你放心就是，为了观舟我也不会自暴自弃。”
阿鲁早已打马先行一步，飞奔到公府，直奔正贤阁。
院门处，差点把裴辰给撞飞，裴辰一把捞住他的衣领子，“小混账，如今是没长眼睛了，幸亏是撞到我，若是旁人，不赏你两个耳刮子才怪！”
阿鲁也忙不得陪不是，“世子，三公子回来了！”
“老三，做和尚的老三？”
阿鲁连连点头，“世子，就是三公子，还有萧家大公子、北公子，对了，许姑娘跟着一路到了。”
哈呀，这极好啊。
裴辰面露笑意，“老三进府里来住？”
“是啊！”
阿鲁重重点头，“小的赶紧来禀老爷，看看如何安顿，当年三公子的院落，一把火烧了……”
“快去迎就是，府上这么多院子，住哪里不是？我去同父亲说。”
说完，撩起衣袍，就往正贤阁里走去。
书房内，裴渐正在安睡，裴辰叩门，“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