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可有把握？”赵昱谨慎的问道。
“现在说把握还为时过早，所以我需要时间。
至少一年之内，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在造远洋战船。
倭寇在沿海安插了不少探子，一旦让他们察觉我要远征倭国，他们必定会倾巢而出，在我战船尚未建成之前就将船坞毁掉。
所以这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计策，必须做得天衣无缝。”吴起眉头紧皱的说道。
赵昱沉默片刻，郑重抱拳道：“将军放心，明面上的事情交给我。牟平、东牟两县的渔船建造，我会亲自督办，声势越大越好，保管让所有人都以为将军只是想要发展青州沿海的渔业。”
“好。元达（赵昱）办事，我放心。”吴起拍了拍赵昱的肩膀。
赵昱离开后，吴起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在牟平县那个小小的标注上停留了很久。
那里，将是他撬动整个倭国的支点。
十日之后，徐平的伤势终于好转到可以下床走动了。
吴起亲自到庄园中探望，这一次，他带来了一坛好酒和几样精致的菜肴。
两人在庄园的凉亭中对坐，春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落下来，斑驳陆离。
“伤势如何了？”吴起替徐平斟了一杯酒，随口问道。
“托将军的福，已无大碍。”
徐平的气色比十日前好了许多，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但眼中已经有了神采，那不止是伤势恢复，更是看到了未来复仇的希望。
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下去，而是看着吴起，认真的言道：“将军今日前来，想必不只是为了探望在下吧？”
吴起笑了笑，举杯道：“先喝了这杯酒再说。”
徐平举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吴起也喝了一杯，然后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了属于古之名将的威严。
“徐平，我要你为大汉督造战船，船只建好之日，便是我徐州大军东征倭国之时。”
徐平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出了几滴。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吴起，嘴唇微微哆嗦：“将军……此言当真？”
“我从不说虚言。不过，却有几个条件。”吴起目光如铁。
“将军请讲！”
“第一，我需要你按照那张图纸，先造一艘样船出来。所有工序、所有材料、所有工艺，每造一步都要详细记录在案。
我需要知道造这样一艘大船需要多少时间、多少资源、多少工匠。”
“没问题！”徐平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第二，在船只建造期间，你必须住在船坞之中，不得擅自离开。你所接触的所有工匠，也会被限制活动范围。这是为了保密，希望你能理解。”
徐平点了点头：“此事关系重大，在下自然明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要你以徐氏先祖的名义发誓，今日对我所说的一切，绝无半句虚言。若有欺瞒，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徐平立刻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他面朝东方，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心口，左手高高举起。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肃穆得近乎庄严。
“我徐平，以列祖列宗之灵起誓。
今日对吴将军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妄。若有半句不实，愿受天诛地灭之罚，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共鉴此誓！”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字字清晰。
吴起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经历灭族之痛却仍然挺直脊梁的男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敬意。
他起身将徐平扶了起来，沉声道：“好，我信你。”
两人重新落座，吴起替两人斟满酒，这一次，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
“说说那张图纸吧，你那张‘破浪’船的图纸，我看过之后有几个疑问，今日正好当面请教。”吴起主动挑起了话头。
徐平眼睛一亮，一说到造船，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都不一样了。
只见徐平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帛纸，这是他这几日在病榻上重新绘制的简化版图纸。
将其一一铺在石桌上后，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解起来。
“将军请看，这艘船最关键的设计在于龙骨。寻常的海船，龙骨是用整根巨木制成的，但巨木难得，且长度有限。
我们徐氏一族另辟蹊径，用三层木板交错拼接，以铁钉和鱼胶固定，做成了组合龙骨。
这种组合龙骨的强度不但不逊于整根巨木，而且长度可以做到三十丈以上，是寻常海船的两倍有余。
再看这里，密封隔舱。这是先祖从大秦楼船的防水隔舱改良而来的。
船底被分成八个独立的密封舱，哪怕其中三四个舱进水，船只也不会沉没。
这个设计，在倭国海域尤为重要，因为倭国海域暗礁密布，触礁是常有的事。
还有桅杆和帆布。我们用的是三桅硬帆，主桅高二十丈，前桅和后桅各十五丈。
帆布不是寻常的麻布，而是用桐油浸泡过的棉布，既轻便又能吃风，即使逆风也能航行。”
吴起听得很认真，不时插话问几句。
他问的问题虽然不如专业船匠那么深入，但都切中要害。
造价、工期、材料来源、所需工匠人数，每一个问题都透着实用主义的考量。
徐平逐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翔实，一看就是从小耳濡目染、烂熟于心的东西。
两人一直聊到日头偏西，酒菜都凉透了，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这样一艘船，从开工到下水，大约需要多长时间？”吴起慎重的问道。
徐平在心里默算了一下，答道：“如果有足够的人手和材料，单艘船的工期大约在三到四个月左右。
但如果是第一次建造，工匠们需要熟悉新工艺，时间可能会稍长一些，半年左右。
不过，等第一艘建成之后，后面的速度就会快很多，如果能同时开工多条生产线，一年之内造出十艘以上不成问题。”
吴起点了点头，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材料方面呢？有什么特别难寻的吗？”吴起再次开口。
“最大的问题是铁料。这种船的关键连接处全部要用铁钉和铁件加固，单艘船大约需要铁料两万斤左右，十艘就是二十万斤。
不知道东莱郡的铁产量能否满足？”徐平直言不讳的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