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剑的火焰撕裂长空,满长安眼中的彩色虹晕旋转如漩涡,她挥出的剑比以往更加决绝,创世神火在她周身燃烧成一轮缩小却更炽烈的太阳,剑锋所指之处,连十殿阎罗布下的镇守结界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撑住!”杀生阎罗怒喝,十人同时喷出一口精血,血雾融入黑色罗网,那狰狞的恶鬼头颅虚影骤然凝实三分,张开巨口喷吐出滔天黑炎,与焚天剑的火刃硬撼在一起。
“轰隆隆——!”
天地震颤,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下方数百丈内的废墟彻底夷为平地,波及百万龙军的后方,数以万计的龙族士兵被掀飞坠地,尘廊滔天。
十殿阎罗齐齐闷哼一声,脚下的虚空踏出蛛网般的裂纹,他们虽已重聚肉身,但距离巅峰状态尚有距离,而满长安此刻的力量在无尽的加持下,已隐隐触及极意门槛。
“妹妹!醒醒啊!”满凤亭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黑色屏障弹开是。
“别过去!”诡松嘴角溢血,手中的劫狱魔刀虚影已濒临溃散,“她现在认不得你!”
“那现在该怎么办?!”文山嘶声问道,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下方废墟中冲天而起。
“让开——!”
是小宝的声音,但那声音此刻洪钟大吕,震荡神魂。
只见小宝的骷髅头在空中急速旋转,眼眶中的魂火疯狂暴涨,不过眨眼间,那魂火便化作滔天幽蓝烈焰,骷髅头在烈焰中迅速膨胀、变形,颅骨延伸出飞檐斗拱,眼眶化作深邃门洞,下颌骨化为门槛。
一扇巍峨古老,通体由森白骨骼构筑而成的巨门,赫然横亘在了满长安与判罚之柱之间。
门高百丈,门楣上刻满冥界最古老的符文,两扇门扉紧紧闭合,散发出镇压万魂的苍茫气息——这正是冥界之门的本体形态。
“铛——!!!”
焚天剑的剑意,结结实实地斩在了冥界之门的门扉之上,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火星如瀑布般迸溅,冥界之门剧烈震颤,门扉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灼痕。
但,它撑住了。
“小宝!”骨影失声惊呼。
“我没事!”冥界之门中传出小宝沉闷而急促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听我说!现在唯一能阻止她的只有宋凌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首当其冲的宋凌朝身上。
宋凌朝抬头望去,眼中血丝密布:“我该怎么做?”
“唤醒她!”冥界之门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无尽抽离了她的意识,将她的灵魂困在了虚无深处。你融合了灵魂石,你的灵魂力量可以穿透虚无的屏障,进入她的神识空间,找到她真正的灵魂,用你的记忆,情感,一切与她共鸣的东西,将她拉回来!”
我的本体撑不了太久!”小宝的声音陡然加重,“十殿阎罗,你们必须创造一个绝对封闭的空间,将她困在里面,为宋凌朝争取时间!”
话音未落,冥界之门又承受了一剑,门扉上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杀生阎罗与其他九位阎罗对视一眼,十人眼中同时闪过决绝之色。
“十方归冥!”
十殿阎罗齐声低喝,他们同时松开了维持结界的手印,那覆盖天空的黑色罗网瞬间溃散,但下一刻,十人身上爆发出比之前强悍数倍的恐怖气息,那是真正触摸到极意门槛的力量,是冥界法则在他们身上的具象化。
“法天象地!阎罗真身!”
“轰!轰!轰!轰!……”
接连十声天地共鸣的巨响,十道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在十殿阎罗身后拔地而起。
那是十殿阎罗真正的法相,火焰或光影凝聚,如同法则的化身般矗立天地。
杀生阎罗法相手持生死簿虚影,妄语阎罗法相脚踏寒冰冥河,邪见阎罗法相目含雷霆天罚……十尊法相姿态各异,但每一尊散发出的威压,都足以让寻常神君神魂战栗。
十尊法相同时抬手,对着空中那仍在疯狂攻击冥界之门的满长安,遥遥一按。
“极意·娑婆世界!”
十道不同颜色的法则锁链从法相掌心射出,黑色代表死亡,灰色代表遗忘,血色代表惩戒,苍白代表虚无……十种最根本的冥界法则,在空中交织缠绕,瞬间编织成一个直径不过三尺,却内蕴无限空间的透明光球。
光球出现的刹那,整片天地的光线都为之扭曲,仿佛那个小小的球体在吞噬周围的一切存在感。
被操控的满长安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她猛然回头,焚天剑调转方向,对着那透明光球斩出漫天火雨。
但晚了,十殿法相的手掌已经合拢。
透明光球骤然膨胀,化作一个直径百丈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传来无可抗拒的吸力,满长安斩出的火焰剑光被尽数吞没,连她本人都无法稳住身形,金红色的身影如流星般被拽向漩涡中心。
“吼——!”她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眼中的彩色虹晕旋转到极致,竟在最后一刻挥剑斩向自己的左臂,她要以自残的方式挣脱束缚。
但十殿阎罗不会给她机会。
“镇!”
杀生阎罗的法相双掌一拍,一道血黑色的枷锁虚影凭空出现,死死锁住了满长安持剑的右手手腕。
就这一瞬的耽搁,混沌漩涡已将她彻底吞没。
漩涡急速缩小,重新变回那个三尺透明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透过光球透明的外壳,可以看见内部有一个微缩的世界,山川河流,日月星辰一应俱全,而满长安的身影正在其中左冲右突,焚天剑一次次斩在世界的边界上,激起圈圈涟漪,却始终无法破界而出。
“成了……”杀生阎罗长舒一口气,十尊法相同时溃散,十殿阎罗的本体齐齐踉跄,脸色苍白如纸,这一招消耗了他们刚刚重聚的肉身近半本源。
冥界之门也重新收缩,变回小宝的骷髅头形态,但眼眶中的魂火黯淡了大半,头骨上布满了裂痕。
“宋凌朝,快!”小宝虚弱地喊道,“极意空间最多困住她一炷香时间!你必须在她冲破之前唤醒她!”
宋凌朝重重点头,闭上了眼睛,灵魂石的力量在他识海中訇然苏醒。
他的身体发出温润的灰白色光芒,意识开始下沉,很快,灵魂便脱离了肉体,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钻进了那透明的光球中。
接着,灵魂无视极意空间中横冲直撞的满长安,径直钻入了她的眉心,穿过血肉,穿过骨骼,穿过识海表层的迷雾,他进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
混沌,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混沌。
这里没有光,没有暗,感受不到任何存在,宋凌朝的意识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长安?长安!”
他的呼喊在这片空间中没有声音,只是意念的震荡,震荡扩散出去,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没有回响,只有更深的寂静。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万年,宋凌朝始终在这片混沌中飘荡,寻找着任何一丝属于满长安的痕迹。
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空心后的世界吗?抽离一切记忆、情感、意识,灵魂归于永恒的虚无?”
绝望开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就在这一刻,他衣襟某处,传来了微弱的温热。
是那块阴阳玉佩,他与满长安的定情信物,一人一半,合则为圆,此刻,这玉佩正隔着衣衫,紧贴着他的皮肤,发出只有灵魂能感知到的共鸣。
宋凌朝福至心灵,他不再盲目寻找,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玉佩之中,并以灵魂石的力量为引,将阴阳玉佩催发到极致。
“长安,回来。”
“我在等你。”
意念如波纹般扩散,终于,在混沌的极远处,出现了一点光。
那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金红色的长发,火焰般的霓裳——是满长安。
宋凌朝的意识如离弦之箭般冲去,他喊着她的名字,拼命向前,但那背影始终与他保持着距离,无论他如何加速,都无法拉近分毫。
突然,背影消失了。
下一刻,她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宋凌朝转向再追,它再次消失。
如此反复三次后,一个虚弱而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凌朝……救我……”
宋凌朝猛然回头,他看见了满长安,真正的满长安的灵魂。
她悬浮在虚无中,眼神惊恐而痛苦,腰部被不计其数的彩色射线触须缠绕、勒紧,那些触须的另一端延伸向混沌深处,正将她一点点拖拽向更黑暗的地方。
她的身体已变得半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长安!”宋凌朝冲向那些触须,试图用意识的力量撕开它们。
但他的手穿了过去。
那些触须并非实体,而是解离法则的具象,是空心力量的延伸。
他追着被拖拽的满长安,在混沌中疯狂奔跑,可距离不仅没有拉近,反而越来越远,满长安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不——!!!”
宋凌朝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嘶吼。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整个世界的方向彻底颠倒了,上下翻转,左右对调,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般向下坠去,不断下坠,永无止境。
突然,坠落的感覚戛然而止。
宋凌朝猛地睁开眼,眼前不再是虚无的混沌,而是梦幻般,浓郁到化不开的彩色雾气,雾气缓缓流动,呈现出无数种斑斓的颜色,它们相互交织、渗透、变幻,美得诡异,美得令人窒息。
“长安?长安!你在哪儿?!”
宋凌朝站在彩雾中,大声呼喊,但没有回应,只有雾气无声地流淌。
突然,一个尖锐刺耳,带着无数重音叠合的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宋朝生,好久不见。”
笑声在空旷的彩色世界中回荡,层层叠叠,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宋凌朝猛地转身,他身后的彩色浓雾不知何时向两侧分开,形成了一条笔直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六相星阵,正是无尽施展“六相解离”时出现的那个阵图,但眼前的这个庞大百倍,每一个角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幽光,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法则波动。
而六相星阵的前方,站着那个由斑斓光影构成的身影——无尽。
他的目光正看向宋凌朝,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更让宋凌朝心头巨震的是,在六相星阵的中央,满长安的灵魂被无数彩色丝线捆缚,悬挂在半空,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仿佛一件易碎的琉璃。
“长安!”宋凌朝惊呼,下意识就要向前冲去。
但宋凌朝刚迈出一步,就感觉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距离无尽明明还有数十丈远,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原地。
无尽迈开他那由流动彩光构成的腿,闲庭信步般踏着虚空走来,他的脚步落在彩雾上,漾开一圈圈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到宋凌朝脚下时,带来一种灵魂被窥探的冰冷感。
“看来。”无尽在宋凌朝身前三尺处停下,歪了歪那没有清晰轮廓的头,“你这具次身,并不怎么样。”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弄。
“你的天道之力呢?当年斩我肉身时的那股气势,怎么一点都没剩下?”
说着,他发出一连串变态的,夹杂着多重回音的笑声,笑声在彩色空间中震荡,让宋凌朝的意识体都开始不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凌朝死死盯着无尽,“放了长安!”
“长安?”无尽微怔,随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看来,你真的忘记了一切。”
他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那两团黑暗的眼睛微微眯起。
“没关系。”
话音未落,无尽的身影陡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宋凌朝面前,近在咫尺,一只由彩色流光构成的手抬起,手掌在伸出的过程中溃散、分解,化作千丝万缕比发丝还细的彩色丝线触须,闪电般刺向宋凌朝的额头。
“我来帮你恢复记忆。”
丝线触须触及宋凌朝额头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直达灵魂最深处的痛苦炸开,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记忆被强行翻搅,意识被暴力入侵的崩溃感。
无数破碎的画面,杂乱的声音,混乱的情感,如海啸般涌入宋凌朝的识海。
烽火连天的战场、崩塌的星辰、哀嚎的神魔、一个高大威严的背影、一柄金光璀璨的巨剑、一张绝美却染血的脸庞……
但这些画面都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雾纱,宋凌朝的意识在洪流中挣扎,几乎要被冲散。
就在丝线触须即将触及他识海最核心区域的刹那。
“嗡!”
宋凌朝的意识深处,那颗融合了灵魂石的心脏部位,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光。
一道小型的,却无比凝实的六相星阵虚影,从额头表面浮现,缓缓旋转。
星阵出现的瞬间,所有侵入宋凌朝识海的彩色丝线触须,如同被滚烫的烙铁触碰,猛地颤抖,然后全部被弹开、震碎,化作彩色光点消散。
“呃!”无尽发出一声混合着痛楚与惊愕的闷哼,整个人被一股反震之力逼得向后连退数步,周身流转的斑斓光华剧烈波动,显露出内心的震撼。
“六相星阵?!”无尽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带上了难以置信的尖锐,“怎么会?!”
他猛地顿住,黑暗的眼睛死死盯着宋凌朝额头那正在缓缓隐去的星阵虚影,随即,恍然大悟的狂笑爆发出来:
“命!果然是你!哈哈哈哈!你果然在他身上留下了后手!”
笑声中充满了被算计的愤怒,以及一种棋逢对手的扭曲兴奋。
宋凌朝趁此机会,猛地挣脱了无形的空间束缚,迅速从背后拔出了黑渊剑,剑身纹路在彩雾映照下泛起幽光。
他虽不明白额头的星阵是怎么回事,但本能告诉他,这是反击的唯一机会。
“无相·归一!”
宋凌朝手持黑渊剑,倾注全部的灵魂力量,对着无尽拦腰斩去。
剑锋过处,彩雾无声分开,剑意凝练如线。
无尽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与狂笑中,竟没有第一时间闪避。
“噗嗤。”
黑渊剑毫无阻碍地斩过了无尽那光影构成的身体,将他从腰部一分为二。
上半身与下半身错位,滑落,随即整个身体嘭地炸开,化作一团粉红色的雾气,缓缓消散在彩色空间中。
宋凌朝愣住了,这么……简单?
“不对!”
他猛地抬头,看向六相星阵中央的满长安,她依然被彩色丝线困在那里,纹丝不动。
无尽并没有真正死亡,刚才被斩的,恐怕只是一个幻影,或者一具分身。
但无论如何,这是机会。
宋凌朝不再犹豫,纵身飞向六相星阵,来到满长安身前,他举起黑渊剑,对着那些缠绕她的彩色丝线狠狠斩下。
“铛!”
剑锋与丝线碰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花四溅,但丝线只是微微晃动,没有丝毫断裂的迹象。
宋凌朝又斩了数剑,甚至试图用手去撕扯,结果都一样,这些丝线乃是解离法则的具象,寻常攻击根本无法触及它们的本质。
“这样是救不了她的。”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宋凌朝猛然转身,一个身穿素白长袍,面容与他极为相似,却多了几分历经万古的沧桑与淡漠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青年负手而立,眼神深邃如星空,正静静地看着他。
“命前辈?!”宋凌朝又惊又喜,他认得这个眼神,在陨落之谷,正是这位神秘强者指引他融合了灵魂石。
命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被困的满长安,又落回宋凌朝身上:“这里是空心世界,是无尽用解离法则构建的灵魂牢笼,你用蛮力,是破不开法则之线的。”
“那我该怎么做?”宋凌朝急声道,“请前辈指点!”
命看向他手中的黑渊剑:“黑渊剑有三道封印,对应着三重神术,这第一道便是破极。”
宋凌朝点头,在冥界多次战斗中,他确实隐约触摸到了黑渊剑的第一层力量,那是一种极致的破灭属性。
“第二道封印,名为斩魂。”命缓缓说道,“此术不伤肉身,专攻神魂,若能解开,便可斩断这些空心丝线,将满长安的灵魂从法则禁锢中释放出来。”
“斩魂……”宋凌朝握紧剑柄,“我该如何解开这道封印?”
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向宋凌朝的眉心:“封印的钥匙,就在你自己的记忆深处。”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虚划,眼神变得悠远,彩色的雾气随着他的指尖流动,凝聚成一行古朴的文字,那文字并非宋凌朝熟知的任何一种,但其形其意,却直接映照在他的灵魂深处。
接着命收回手,深深看了宋凌朝一眼,“现在,去吧。”
他轻轻一推宋凌朝的后背,宋凌朝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向前跌去,而前方正是满长安的额头,他的意识体在触碰她眉心的瞬间,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倏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