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息。
七八具龙灵卫已从两侧绝壁攀附而下,不再以人形冲锋,而是化作冰蓝巨蟒,鳞甲森然,张着獠牙巨口朝亦豪双腿噬咬而来。它们攻势刁钻,专攻下盘,蛇尾横扫之间暗藏缠绞之力,显然存了先破其立足、再合围绞杀之意。
亦豪低喝一声,左脚猛跺地面。
梵天棍倒插入脚下龙髓石,紫极神火顺棍身灌入地底,一道环形火浪自他脚下轰然炸开。火浪过处,石面白霜迅速消融,滋滋作响,升腾起大片白雾。方圆三丈之内,攀附而来的冰蟒尽数被掀飞焚化,蛇躯在半空蜷曲扭动,化作点点冰蓝碎光。火浪所及,他的立足之地也随之一稳——破敌,先固己身。
第三息。
山道尽头,那具为首的龙灵卫终于动了。
它不似其余守卫只凭本能冲杀,而是缓步向前,冰矛在地面拖出深深划痕,碎冰沿痕迸溅。步伐不快,每一步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仿佛万年前那位龙族将领的残魂亲临战场,山道两侧的寒气都随之向他身边汇聚。
亦豪瞳孔微缩。
他清楚感知到,这具龙灵卫的实力远非其余可比,周身冰蓝灵气凝实如实质,已近乎脱离灵气化身的范畴,摸到以灵化形的门槛。这样的对手,他不敢有半分轻慢,心底却反而腾起一股战意——越是强敌,越能印证他这条路的成色。
来得好。
亦豪非但不惧,眼底反而燃起火光。
他右手握棍,左手掌心朝下,紫极神火本源自识海疯狂涌出,顺着手臂灌入梵天棍。棍身紫金纹路一条条亮起,如游龙苏醒,到最后,整根长棍化作通体紫金的火柱,灼目逼人,连四周冰寒都被逼退数尺。棍在手中,如臂使指,他与这道火柱仿佛融为一体。
后生,识海中那道苍茫声音低低响起,若用全力一击,火源可倾泻三息。三息之后,你我皆需静养。你——舍得吗?
舍得。亦豪心中应道,该舍时,从不顾惜。
第四息、第五息。
为首龙灵卫的冰矛与梵天棍正面相撞。
轰!
震耳巨响在狭窄山道间炸开,两侧绝壁碎石簌簌滚落。冰与火的洪流在碰撞点疯狂撕扯吞噬,冰屑与火星四溅飞射,将石面燎出大片焦痕。亦豪脚下龙髓石寸寸龟裂,他被巨力推得向后滑出三尺,靴底在石面磨出两道深痕,鞋底已隐隐发烫。
对面龙灵卫手中冰矛,也裂开一道细纹。
它发出一声无声咆哮,周身冰蓝灵气骤然暴涨,竟将神火硬生生逼退半尺。寒气如潮,沿着棍身一路逆袭而上,冻得亦豪握棍的虎口泛起一层白霜。
亦豪咬牙,虎口震得发麻。
这具龙灵卫的战力,至少相当于炼体金魂阶中期修士,且无痛觉、无恐惧、不知疲倦——与这样的敌人正面硬撼,纵有紫极神火加持,也绝撑不了太久。他心头掠过一丝冷意:这般耗下去不是办法,须得寻机一击定胜负。
第六息。
身后忽然传来灵儿一声闷哼。
亦豪余光瞥见,灵儿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双掌仍死死按在龙髓石上没有抬起,周身琉璃火光已暗淡几分——显然是强行催动丹火净化石中寒气,反噬了自身经脉,指节都在微微发颤。那缕血色刺得他心口一紧。
灵儿!洛龙儿的声音从侧翼传来,带着急切。
别管我……灵儿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还差……两息……就快了……
亦豪心头一沉。
他不能退。一旦后退,灵儿便会暴露在龙灵卫的攻势之下。他曾在心中许过守护之诺,此刻正是践诺之时,纵是刀山火海,也一步不退。掌心的火意随之又盛三分,仿佛要将那缕血色烧成灰烬。
第七息。
他做出了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举动。
亦豪猛然抽回梵天棍,不再防守,将长棍竖在身前,双手合十,一掌猛地拍在棍身正中。既然久战不利,那便孤注一掷——他要在这一击之内,斩断敌首。棍身嗡鸣大作,紫金光华暴涨,似在回应他以身相付的决意。
紫极——
他暴喝出声。
——焚天!
嗡。
整根梵天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紫金光芒。那光芒不再是火焰之形,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火柱,顺棍身冲天而起,将头顶一线天光都映成紫金色,山道两侧的冰霜寸寸崩解。识海深处,紫极神火的灵识与他共鸣如一体,将全部本源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为首龙灵卫的冰矛在这道火柱面前,如冰雪遇骄阳,自矛尖寸寸消融,化作缕缕白汽。它想后退,却已来不及——火柱顺冰矛一路蔓延而上,瞬息便将整具冰蓝身躯笼罩。
嘶!
一声尖锐的、如远古巨兽临死前的嘶鸣在山道间回荡,撞在两侧绝壁上,久久不散。
为首龙灵卫的身躯在紫金火光中剧烈挣扎扭曲,冰蓝鳞甲一片片剥落飞散,最终轰然崩散,化作漫天细碎冰蓝光点,纷纷扬扬洒落山道,如一场无声的蓝雪。
第八息。
其余正在围攻的龙灵卫,在为首者崩散的刹那动作齐齐一顿,如失去主心骨的散兵,冲锋节奏骤然散乱。亦豪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梵天棍横扫而出,一道宽达丈许的紫金火浪贴地席卷,将前方十余具龙灵卫尽数掀翻焚化。敌阵既乱,便是清扫之时。
第九息。
灵儿猛地睁开眼,双掌用力一按。
成了!
掌心最后的丹火尽数灌入龙髓石,原本散发冰蓝微光的石面骤然泛起澄澈金白光晕,万年寒气被彻底净化,石中灵气脉络不再朝龙灵卫输送灵力,反而被丹火洗涤归拢,温润的木灵之气丝丝溢出。她咬紧牙关撑到此刻,胸中那口不服输的闷气,终于随丹火一并倾泻而出。
山道上,所有残存龙灵卫同时僵住。
它们周身的冰蓝灵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溃散剥落,如被抽走筋骨的泥塑,一具接一具瘫倒在地,化作最纯粹的灵气微粒,缓缓消散在山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