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咱们讲个发生在新闻直播间里头的故事。
当时来找我的是个姓孙的制片人，四十出头。
后面我们就叫他孙制片。
孙制片在台里干了十几年，什么大场面都见过。
但那天坐在我道观后堂的椅子上，端着茶杯的手一直在抖。
他说他们台的新闻演播室最近不对劲。
一开始只是些小毛病。
比如说提词器莫名卡顿，摄像机的云台自己转动，导播间的监视器偶尔闪一下雪花屏……
技术人员查了好几遍，设备没问题，线路没问题，信号也没问题。
后来事情就越闹越大了。
有个女主播正在直播的时候，忽然对着镜头愣住了。
只见她嘴巴张着说不出话，额头上冷汗直冒。
导播在耳机里拼命喊她，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几秒钟之后她恢复正常，硬撑着把新闻播完了，一下播就蹲在演播室门口号啕大哭。
她说她看见提词器旁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满脸是血，正对着她笑。
那场新闻是现场直播，她愣住的那几秒钟全国的观众都看到了。
台里对外解释是信号故障，内部却炸了锅。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主播和摄像师在不同的时间段撞见同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旧式的衣服，脸上血肉模糊。
有时候站在摄像机后面，有时候蹲在演播台的桌子底下。
有时候倒挂在演播室天花板的灯架上……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孙制片说他已经找过两拨人了。
第一拨是他们台里退休的老员工，据说懂一点门道。
他来了之后烧了纸钱摆了供品，消停了两天，然后又闹起来了。
第二拨是个挺有名的风水先生。
这风水先生来了之后转了转，说这演播室的风水格局有问题，要重新装修。
台领导一听装修预算就摇头，说演播室刚装修完不到一年，再折腾一趟得不偿失。
风水先生见说不动领导，收了红包就走了，连法事都没做。
事情就这么一直拖着。
直到有个摄像师在演播室里拍到了一段素材。
画面里他正在调试白平衡。
镜头摇到演播台正中央的时候，一个半透明的灰色人影从镜头前缓缓飘过去。
停留了不到两秒钟，画面就恢复了正常。
孙制片把这段素材存在手机里给我看了。
我说不用看了，这鬼不凶，但赖着不走才是最麻烦的。
我跟着孙制片去了一趟电视台。
演播室在台里的主楼三层。
刚推门进去的第一感觉不是害怕，是冷。
那种冷不是空调开大了的凉意，而是一种从脚底板往上窜的阴寒。
站在门口，胳膊上的汗毛就根根竖了起来。
我拿罗盘在演播室里走了一圈。
磁针在演播台正中央的位置偏转得最厉害。、
演播台是半圆形，背景是一面巨大的LEd屏幕，屏幕正对着一排摄像机位。
我把罗盘放在演播台桌面上，磁针转了两圈之后指向屏幕左侧的一根立柱。
那根立柱是钢结构包着铝塑板，表面刷着银灰色的漆，看着跟普通装饰柱没什么区别。
我沿着立柱走了一圈，发现这根柱子的位置很刁钻。
因为它正好把演播室正南方向的窗户挡在了后面。
演播室的窗户朝南，本来应该阳光充足。
但这根立柱刚好挡在窗户正前方，把从南面照进来的阳气拦腰截断了。
阳光照不进来，阳气就进不来，阴气也散不出去。
再加上演播室里全是电子设备，摄像机、灯光、屏幕、控制台，每一样都在发热。
热属火，火生土，土又生金。
金属性的器材遍布整间屋子，金气太重，又进一步压制了木气。
木主生发，木气被压，整个房间的气场就成了一潭死水。
阴气滞留不散，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阴格局。
但这还不足以招来厉鬼。
聚阴格局只能说明这间演播室的风水不好，阴气重。
人待久了会不舒服、精神萎靡、容易做噩梦。
但不会凭空变出一个鬼来。
想想先前几个主持人和工作人员描述的、自己看到的那个鬼影出现的位置，我画出了一个交集。
原来，这个鬼魂每次都会在演播室正上方的主灯下出现。
只是因为主持人和工作人员坚守的岗位位置不同，所以形容的位置特征不同。
我让孙制片把这盏灯关掉，然后站到演播台上低头看地面。
灯光一灭，地面上一块地砖的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微微发暗。
伸手敲敲，声音倒是没有什么异常。
但是我手背和手臂上的汗毛，却在接触到这块砖的时候，立刻立起来了！
有阴气！
我让孙制片找人把这块地砖撬开，地砖下面是一层薄薄的水泥。
等把水泥一点点刨开，就露出了下面的真面目了。
水泥里面裹着一个工牌。
工牌塑料外壳已经发黄变脆，边缘裂了几道缝。
但正面贴着的一寸照片还能勉强辨认。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他面相老实，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拘谨的笑意。
工牌上的名字印得清清楚楚：陈峰，新闻编辑部。
工牌的背面粘着一层密密麻麻的白色颗粒。
我凑近了仔细一看，是牙齿。
二十八颗，整整齐齐地粘在工牌背面。
门牙、犬齿、臼齿一颗不少，排列方式跟人的牙床一模一样。
每颗牙齿的牙釉质上都刻着极细的符文。
笔画比头发丝还细，不凑到眼前根本看不见。
我让孙制片拿了个台灯过来，对着光仔细辨认那些符文。
最后发现刻的是禁言咒，也叫咬合咒。
被下了咬合咒的鬼魂，死后不能开口说话，不能向任何人诉说自己的冤屈，也不能向阴司申诉。
台里的主持人和工作人员看见的那个鬼魂满嘴淌血，想来就是陈峰了。
陈峰被人将满嘴的牙齿都拔光了。
当时在场的人看见那些牙齿的时候都吓得直搓胳膊，问我这是什么东西。
我刚要开口，孙制片就拉了我一把，把我带到他的办公室去。
然后跟我说，陈峰他认识。
三十年前，陈峰的稿件被他人盗用，一夜成名。
陈峰投告无门，就在这间直播间喝了农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