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回来的时候看我们小区物业雇了园艺公司来修建绿化,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十年前了,当时有个叫姓罗的物业经理来道观找我。
后面我们就叫他老罗。
老罗是那个小区新调来的物业经理,四十出头,干了十几年物业。
可以说从老旧小区管到高档楼盘,什么妖蛾子都见过。
但他接手那个小区的第三天,就知道自己这回碰上硬茬了。
小区不算新,但位置不错,绿化也好。
小区中央有个小花园,凉亭假山石子路,看着挺雅致。
可业主群里隔三差五就有人投诉,说半夜总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
不是那种广场舞大妈的音响声,是老式的锣鼓点儿。
咚咚锵锵的,像是谁家在办红白事!
有业主被吵醒了拿手机对着窗外录音,第二天放给物业听。
老罗一听头皮就麻了……
那录音里确实有锣鼓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他调了监控,把业主投诉的时间段挨个翻了一遍。
小区大门、单元门、地下车库入口、花园步道,所有摄像头都看了。
那几个时间点小区里安安静静,别说敲锣打鼓的人,连只野猫都没有。
监控画面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但业主录下来的锣鼓声也是真的。
老罗干了十几年物业,知道这事不是电路故障也不是邻里恶作剧。
他接手这小区之前就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说这小区的花园那一片不太平。
但前任物业经理交接的时候只含糊地提了一句“花园该翻修了”,别的什么都没说。
当时老罗没在意,现在想想,前物业经理不是没说,是不敢说。
他带着几个同事按业主说的声音来源找过去,一路找到了小区中央那个小花园。
那花园不大,正中间是一座六角凉亭。
凉亭四周分别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延伸出去四条石子路。
石子路把整个花园切割成了一个十字。
那四条石子路上都嵌着黑色的石头,摆成了锁链的形状。
而且不是随意撒的,是精心排列过的。
一环扣一环,链条的纹理都清清楚楚。
这些黑色石头嵌在路面上,一直延伸到花园外围。
绕着整片花园围了一圈,像是用锁链把花园给锁住了。
凉亭旁边还立着几根石头做的拴马桩。
风吹日晒年头太久,已经糟烂得不成样子,手一碰就掉渣。
那些黑色石子路上的石头也酥了,鞋底一碾就碎成粉末。
老罗懂一些浅显的玄学知识,一看这布置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凉亭压阵眼,四条锁链路锁四方,拴马桩定气口。
这不是花园景观,这是困魂阵。
有人在这个花园底下压了东西。
他当下没声张,让同事把花园临时围了起来,挂了块“施工维修”的牌子。
然后就开车来道观找我,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问我能不能过去看看。
我一听就觉得有鬼,让老罗带着去了那个小花园。
到的时候是下午三四点,太阳还挂得老高。
但一踏进花园的范围,周围的温度就骤然降了一截。
不是那种树荫底下的阴凉,是那种从地缝里往外渗的湿冷。
三伏天站在凉亭边上,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老罗指给我看那四条石子路上的黑色石头,我蹲下去捡了一块,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那石头表面粗糙,断面呈暗灰色,分量比普通石子沉得多。
我捏起来搓了搓,发现这不是石头。
是炭块儿。
而且这炭块儿闻起来有股咸味儿,一闻就知道里头还混了盐巴。
炭块儿和盐巴都是驱邪镇煞的圣物,混在一起做成了盐砖。
用盐砖摆成锁链形状,确实是在锁什么东西。
我让老罗把凉亭周边的杂草清理了一下,露出亭子底部的基石。
基石是一整块青石板,石板边缘刻了一圈符咒,已经风化得相当严重。
笔画残缺不全,但残余的几道刻痕还能辨认出来——这是镇魂咒。
我把罗盘放在青石板上,磁针没有指向正北,而是开始疯狂打转。
磁针转了将近两分钟才停下,针头指着正下方。
我又在凉亭四角各插了一炷香。
四炷香烧了不到三分钟就齐根灭了。
并且灭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同时掐熄了四个香头!
老罗在旁边看得脸都白了,说韩道长这底下到底有什么。
我说不是有什么,是曾经有过什么。
而且时间很久远了。
我初步推断,这底下曾有一处地煞穴,天然聚集阴气。
若不处理必定滋生邪祟。
前人发现了这里,没有选择填平毁掉。
而是在上面建了这座凉亭压住阵眼。
又用盐砖摆成四道锁链封住四方,把整个花园修成了一座困魂阵。
但凡地煞穴中滋生的邪祟阴灵,困在此阵中出不去也散不掉,只能在阵中自我消解。
那几根拴马桩不是拴马的,是拴魂的。
桩子立在地煞之气最冲的位置。
如此便让刚成型还没完全失去意识的阴灵误以为桩子是活物。
附上去就被钉死在石桩里,久而久之桩身被阴气腐蚀,自然就糟烂了。
老罗听得直搓胳膊,说那敲锣打鼓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我说那就是当年困在这里的阴灵发出的声响。
盐砖年久风化酥裂,困魂阵有了缝隙,声音就漏了出来。
好在阴灵被镇压太久,早已虚弱不堪。
除了弄出点声响吓吓人,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但盐砖已经酥成这样,锁链等于断了。
不重新加固,缝隙只会越来越大。
到最后残存的阴气散出去,整个小区的风水都得受影响。
我让老罗去准备了一百斤粗盐,又去石材市场切了几十块青石板边角料。
盐分三份:
第一份拌上朱砂,填进凉亭四周地基的裂缝里,把地煞之气往外渗的通道先堵上。
第二份和第三份堆在凉亭四角,等布阵时用。
然后我让工人在四条石子路上各挖四个浅坑。
每坑半尺深、一尺见方,十六个坑均匀分布在四条路的锁链轨迹上。
青石板边角料削成十六根粗壮的盐桩,每根一尺来长,手腕粗细。
我在每根盐桩上用朱砂画了封魂咒。
晾干之后让工人将它们依次埋进那十六个坑里,盐桩顶上再各压一块青石板盖住。
十六根新盐桩全部就位,这是重新加固的困魂阵根基。
最后把剩下的盐拌上石灰,填满石子路面上那些被踩碎的旧盐砖缝隙,再用碎石压紧踩实。
全部完工之后,我在凉亭正中央点上三炷香,念了三遍安土咒。
三炷香的香烟直直地升上去,没有打旋,没有熄灭。
在无风的凉亭里稳稳当当地烧到了底。
我把罗盘重新放在青石板上,磁针缓缓转动,稳稳地指向了正北。
老罗后来跟我说,从那以后,小区里再也没有半夜敲锣打鼓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