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黑气被他吞吃入腹后,他抿了抿嘴,打了个极轻的嗝。
然后揉了揉肚子,仰头看了我一眼。
跟我说那里面还有几个小孩子,交给你了。
我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先赶紧在大殿里就地摆下香案。
念了超度咒,将那几个被困在牌位上的小孩子的魂魄送走。
等最后一道符纸燃尽,我拿起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之前,老郑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双眼发直。
我这时候才纳过闷儿来,赶紧冲到内殿搜寻,喊那小孩儿,让他出来。
待会儿警察来了,他得过来给我做个证啊。
我当时刚进内殿的时候,其实一眼就看见窝在老君掌心眯着的瓜子儿本体了。
但因为他经常卧在那里打瞌睡,所以我当时没在意。
等我转个身的功夫,就听身后“咚”的一声传来。
我回头一看,发现那个穿着褐白相间衣服的小孩儿,已经站在我身后了。
我当时一愣,先看看他,再看看他身后老君神像的手掌,然后再看看他,再看回去……
流转之间,我脑子里一亮,顿时明白过来,这是瓜子儿显形了。
贵妃当时也从外边儿玩儿累了回来了。
她应该是早就知道瓜子儿修炼成形的事儿了。
圆嘟嘟的眼睛往我们这边瞥了一眼后,就头也不回的回房梁上睡觉去了……
此时殿内就我和瓜子儿两个“人”了,我就冲他笑了笑,问他待会儿警察来了,咱们怎么说呀?
我存心逗他,其实来的也肯定是文警官的同事,我们都认识了。
一般只要是我报案,他们来录口供也会开特例。
有点儿线索就能顺藤摸瓜的找到犯罪源头,然后再立案。
结果瓜子儿竟然记得文警官,也记得没回他的同事过来的办案流程。
因此在我问完他之后,他就玩味的看了我一眼,说都是老熟人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然后就在我怔愣的功夫,那小孩儿又不见了。
紧接着就听见房梁上一阵噔噔噔的声音传来,瓜子儿又变回本体,去找贵妃玩儿去了。
说是玩儿,其实就是显摆去了。
我一看贵妃故意用肥尾巴遮住眼睛不愿意搭理他的模样就知道了哈哈。
说到房梁,我这两天看了个挺热的视频,是紫雷轰顶的。
具体的内容咱们不提,只说一个相关的故事。
大概就在十年前,隔壁的一个地级市的道家协会发来了个文件。
说当地地气失衡,突然街面上跑出来了很多蛇虫鼠蚁,给当地居民造成了很多困扰。
索性北部地区毒虫毒蚁不多,不然伤亡更大。
可即便是这种情况,也着实是显得怪异了。
因为当时入冬了,很多蛇虫鼠蚁按理说不太敢往外跑了。
尤其是蛇,应该进入冬眠期了。
但是,那些蛇竟然成群结队的往外跑,身上的鳞片都失了光泽。
道家协会的成员很多都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于是立刻开始布阵测算。
这才发现,本市的地气正在疯狂流失。
不是流失到别处……
而是本地的一个富商建造的听说是专门为了镇压一栋凶楼用的小庙里。
我们到了地方一看,都觉得这场景说不出的诡异。
那是一片老旧的居民区,周边都是五六层的砖混楼。
临街开着菜店、面馆、五金铺子,人来人往挺热闹。
就在这片居民区的正中心,孤零零地杵着一栋烂尾楼。
楼高七层,框架结构,窗户洞开。
外墙连水泥都没抹,裸露的红砖被风雨侵蚀得发黑。
而楼顶上端端正正地压着一座小庙。
那小庙灰墙黑瓦,飞檐翘角。
跟底下那栋破败不堪的烂尾楼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附近居民说这楼烂尾好些年了。
之前盖到一半就出了好几起事故,工人一死两伤。
开发商跑了路,楼就烂在这儿没人管。
后来有个姓童的富商出了面。
他说这楼煞气太重,要在楼顶修座庙才能镇得住。
还专门请了法师来做法,热热闹闹地搞了一场。
别说,庙修好之后确实消停了一阵子。
可当地道协的人一查就发现不对。
那栋烂尾楼根本没有什么凶煞之气。
死过人不假,但死者的魂魄早就被超度走了。
楼本身干干净净的,连只游魂都没有。
也就是说,镇压凶楼从头到尾就是个幌子。
姓童的富商选在这栋楼顶上修庙,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镇凶。
而是要利用这栋楼的位置!
这栋楼正好压在一条地脉分支的正上方。
楼顶离地脉近,抽取地气最省力。
他把庙修在楼顶上,等于把引地桩直接打进了地脉的喉咙里!
地气顺着引地桩从地脉中被强行抽上来,沿着楼体框架一路往上。
源不断地灌进楼顶那座小庙。
那小庙里供养的东西,才是一切的答案。
当地道协之前以消防检查的名义进去过一次,拍了照片回来。
照片上正殿里供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神佛,而是一尊六臂女妖像。
女妖像大约一人高,通体漆成暗金色。
六条手臂从身体两侧伸展开来,姿态像一棵枯树的枝杈。
女妖的面容乍一看倒是端庄秀丽,眉眼低垂,嘴角微微上翘。
像庙里常见的观音像一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你盯着那张脸看久了就会觉得浑身发毛。
因为那张脸的比例不对。
五官拆开看都精致,拼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像是从不同人的五官上摘下来的。
特别不匹配,也不协调。
更邪的是她六条手臂里攥着的法器。
从左到右,第一只手攥着一个金元宝,代表财富。
第二只手攥着一枚印章,上头刻的是寿字,代表寿命。
第三只手攥着一束稻穗,代表生气。
第四只手攥着一只飞翔的鹤,代表福气。
第五只手攥着一枚玉如意,代表运气。
第六只手最让人不寒而栗。
它攥着一张人脸面具。
那张面具薄如蝉翼,五官俱全。
眉眼口鼻跟真人一模一样,被那只手高高举在女妖面前。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张脸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
而是一张拼凑出来的大众面孔。
眉形是最普通的一字眉,鼻梁不高不塌,嘴唇不厚不薄,脸型不圆不方。
它没有个性,没有特征。
像把大街上所有路人的五官各取一部分揉在一起。
揉成了一张谁看了都觉得眼熟、但谁也认不出是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