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所有人听了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接着看着师伯那狼狈的模样，更是无比的沮丧。
师伯说他下去之后，在墓室深处看到了一条龙的魂灵。
那条龙盘踞在主墓室里，身子把整个墓室都塞满了，鳞片是黑色的，在黑暗中闪着幽光。
它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沉睡了很久，但师伯一靠近，它就睁开了眼睛。
师伯说那条龙的灵智还没有完全开化，它不会说话，也不会用神识交流，但它能感觉到师伯的存在。
师伯试着用善意去接近它，想跟它沟通，但那条龙的反应很剧烈！
它猛地甩了一下尾巴，整个墓室都在震动，一股浓烈的龙气冲着师伯的魂魄就撞了过来。
师伯躲闪不及，被那股龙气扫了一下，魂魄受了伤，赶紧退了回来。
师伯说完这些，又咳了几口黑血，整个人虚弱得不行。
他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那条龙还没修成人形，不懂道理。
用文的不行，得用武的。
接着他环视一圈，说你们几个加起来斗不行，关键时刻得请神助力！
说完这句话，师伯就昏了过去。
我们把师伯抬到车上，让两个师兄先送他去医院。
剩下的八九个人站在墓道口外面，面面相觑。
师伯都伤成这样了，我们这几个人能行吗？
就在我们犹豫的时候，出大事了。
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不是那种轻微的抖动，是剧烈的、上下左右的晃动，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掀桌子。
我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旁边几个师兄也东倒西歪的。
墓道口的脚手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防雨棚的帆布被震得哗哗作响。
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闷响，我抬头一看，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那声音是从南边来的，南边三里地外有个水库。
果然，旁边立刻有人也意识到了，于是大喊了一声：水库方向！
我们连滚带爬地跑到高处往南看，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水库里的水像开了锅一样，翻涌着、沸腾着，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打着大坝。
大坝是六七十年代修的，石头砌的，本来就有些年头了。
被浪头这么一冲，坝体上开始出现裂纹，细小的水流从裂缝里渗出来，顺着坝面往下淌。
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大坝就得垮。
水库下游有三个村子，住了上千口人。这要是垮了，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几位师兄都喃喃出声，说：这条龙，该不是要出来了吧……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地龙翻身么！
虽然形容的是地震，但眼下地下确实就有一条龙。
瞧着刚刚那动静，也跟地震的效果差不多了。
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墓道口。
那条龙的魂灵在地下翻了个身，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它要是真出来了，别说三个村子，这方圆百里都得遭殃。
几位师兄也都看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大师兄姓周，是师伯的大弟子，平日里最稳重，这会儿也急了。
他从法坛上抓起一把符剑，说了一句“跟它拼了”，就往墓道口冲。
其他人也跟着冲了过去。
我没有跟着冲。
不是因为我怕，是因为我在想师伯昏过去之前说的那句话：你们几个加起来也斗不过，得请神。
可请神不是随便请的。
请神令一出，你请来的是哪位神仙、他愿不愿意帮你、帮到什么程度，都不是你能控制的。
我跟神仙打了一辈子交道，深知一个道理：
神仙有神仙的规矩，你不能指望人家替你收拾烂摊子。
但眼下这个局面，已经不是烂摊子了，是天塌了。
我咬了咬牙，跑到法坛前面，从怀里掏出掌门金印，摆在供桌上。
又从香袋里抽出三炷香，点燃了，举过头顶，念起了请神令。
“三界之内，神兵火急，上清有令，速降威灵。”
念了三遍，香烟直直地往上飘，没有风。
但烟柱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然后猛地往下一沉，朝着地面钻了下去。
我低头一看，烟钻进的地方，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缝里透出一股幽幽的冷光，跟当年在旱井底下见到的一模一样。
光里走出来一个人。
黑袍，没有冕旒，脚不沾地，离地面还有一寸多。
楚江王。
它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它的嘴唇没动，但声音直接出现在我脑子里，沉得要命。
像是有人在我脑壳里面敲钟！
“你倒是会挑时候请。”
我来不及客套，指着南边水库的方向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说阎王爷，底下那条龙要毁了大坝，下游三个村子，上千条人命。
您要是不帮忙，这些人就全完了！
楚江王朝南边看了一眼，目光穿过夜色，像是能把几十里外的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
它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跟我说那不是龙，是蛟。
蛟？
我愣了一下。蛟和龙是两回事。
龙是天生的神兽，有灵性，能通人性。
蛟是蛇蟒修炼而成，道行够了才能化龙。
师伯说底下是龙，可能是因为隔着土层感应不清楚。
楚江王说是蛟，那肯定是蛟，它不会看错。
蛟比龙凶，但比龙好对付。
龙有灵性，打不过会跑。
蛟没有灵性，只知道蛮干，打不过也不跑，死磕到底。
我说那阎王爷您能不能把它收了？
楚江王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倒是会安排”。
后来又明思片刻后才说他是阎王，不是龙王，收蛟不是他的差事。
我心里头一沉。
楚江王要是不出手，光靠我们这几个人，能跟那条蛟斗吗？
这时他又加了一句，说可以替我们撑一会儿。
说完指着墓道，说你下去，把那蛟的魂灵引出来，引到地面上。
到了地面上，它就不是对手了。
我听了一愣，条件反射式的问他：我下去？
楚江王点点头，说你下去。我在这儿守着，你引上来，我动手。
我看着那个黑黝黝的墓道口，咽了口唾沫。
下去引一条蛟，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