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不要我去市井里头找找熟人,招揽几个江湖上的能人,多凑些人手壮壮声势?
慕北黎轻轻摆了摆手:不用。普通人掺和进正邪斗法,帮不上忙不说,反倒容易被邪气侵染——白白送命。人越少,行动越利落,保密性也越强。
安安垂下眼睛,叹了口气。
我就是觉得心里头发慌。她的声音闷闷的,朝堂上的敌人看得见摸得着,打不过还能跑。可这个玄影阁主,藏在暗处,本事又深不见底……总觉得要出事。
唐依走过去,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
慌没用。她的语气温和得很,像是在哄一个被雷声吓着的小孩,我们昨夜已经直面过他了——摸透了他的底线。这人贪念太重,行事又急躁。看着强大得很,其实软肋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只要步步稳妥——未必不能赢。
安安抬头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几个人缓步走回前院。
夜色将尽了,天边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灰蒙蒙的,像是谁在天幕上抹了一笔淡墨。熬了整整一夜的密议,所有人的眼底都挂着青黑,可神色反而比昨夜安定了好多。
之前一路走过来,众人一直被命运推着走。祸事接二连三地降临,处处被动受制,像是一群被风卷着跑的落叶。
可这一夜——闭门筹谋,把对抗的全盘方案敲定了。
主动权,头一回握回了自己手里。
哪怕只是暂时——也够让人踏实了。
——
另一边,京城城郊那座废弃的望尘高楼。
楼顶空荡荡的,半个人影也没有。残破的梁柱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痛苦地呻吟。
可楼宇的地底——
黑雾正缓缓汇聚。
一缕一缕的,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墨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凝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玄影阁主没有走远。
昨夜他褪去身形,不过是表层的隐匿。他一直扎根在地底深处,靠着厚厚的土层隔绝大部分的星气探查,像一只蛰伏在泥洞里的毒蛇,安安静静地听着城里的动静。
面具底下,他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筹备兵刃、布设困阵、炼制解药……倒是细心。
他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挖陷阱时的那种悠闲——你挖你的,我等着。反正最后掉进坑里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他抬起手。
指尖浮出一缕细碎的黑雾。那黑雾在半空中扭了扭,化作一只极小极小的飞虫,振了振翅膀,飞出地底,顺着官道往外飞去,眨眼就消失在了晨雾里。
尽管筹备。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准备得越足——到时候夺得龙气的那一刻,收获就越丰厚。
龙穴秘境……我们拭目以待。
——
天光破晓。
晨雾覆满了整座京城,像是给这座老城披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城内的铺子陆陆续续开了门。卖豆浆的阿婆支起了摊子,热气腾腾的白烟从锅里冒出来;隔壁烧饼铺子的伙计揉着面,的摔面声在清早的巷子里格外响亮。市井烟火照常升腾,一派岁月安稳的模样。
可这安稳的表象底下——
一边在紧锣密鼓地备兵制药,整装待发,奔赴那场命定的秘境之行。
一边蛰伏在暗处,静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磨着刀,等着那场正邪之间的死战。
三日的倒计时,开始了。
前路的明暗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根拧了无数圈的绳子——你永远分不清哪一头是光,哪一头是影。
一场赌上性命、气运、宿命的秘境之行,正式进入了启程前的最后倒计时。
而在院落深处,唐依站在廊下,望着天边那一线越来越亮的晨光。
云陌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递过来一碗热粥。
先吃东西。他把碗搁在她手边的栏杆上,三天不吃不喝的筹备,我可盯不住。
唐依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头还搁了两颗红枣。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热乎乎的温度从喉咙一路淌到胃里,整个人终于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
你放了红枣?
你不是说红枣上火?
他面不改色,昨天说的,今天改了。
唐依捧着碗,没忍住笑出了声。
算了。
管他什么阁主、什么秘境、什么宿命——
先把这碗粥喝完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