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仙人球坦克内传出的鼾声可谓是节奏感十足,时而如闷雷滚过,时而又像是老旧风箱在艰难地拉扯。
中间还夹杂着几声含糊不清的梦呓,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盖过了莱茵洛特们手中工具碰撞的叮当声。
几位莱茵洛特显然也听到了这怪动静,但他们并未停下手头的工作。
为首的诺曼只是对着自家弟弟们做了个“嘘”的手势,便继续小心翼翼地拿着扳手,拧紧了刚刚上好润滑油的螺丝。
洛恩与欧文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在给自家二哥打下手的同时,继续无声地忍受来自某位战友的“噪音折磨”。
光听这声音,墨尘就知道,准是他和小妲昨天的猜测成了真。
埃及努斯这位刚来5905号庭院没多久的坦克兵,昨晚居然真的没回住宅,而是直接睡在了自己的坦克驾驶舱里。
见三位莱茵洛特不约而同地苦着脸,墨尘忍不住哑然失笑。
他快步走到仙人球坦克旁,找到尖刺之间的间隙,抬手在其坚固的生物质装甲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埃基努斯准尉?醒一醒?你在坦克里,对吗?”
墨尘的声音并不算大,却清晰地通过装甲传导,送进了仙人球坦克的驾驶舱里。
鼾声戛然而止,过了几秒,仙人球坦克顶部的舱盖才伴随着液压泄气,被人从下往上猛地一把掀开。
紧接着,顶着坦克头盔的埃基努斯将脑袋探了出来,露出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
见到这位不断制造出噪音的“邻居”终于出现,让正在埋头苦干的三位莱茵洛特纷纷停下了手头的活计。
神情恍惚的埃基努斯四下张望了一圈,视线最后才聚焦在墨尘脸上。
“呃···屋主?早···早上好啊···”
昨晚去了酒馆,导致现在还有些宿醉的埃基努斯下意识地抬起手背,揉了揉迷糊的眼睛,然后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似的,猛地挺直腰板,一脸严肃地朝着墨尘汇报道:“报告屋主,刺芒车组的坦克正在进行···嗯···进行沉浸式静默保养!乘员埃基努斯正在执行···执行驾驶舱内环境适应性测试,目前各项指标正常,随···随时可以投入战斗···呕!”
埃基努斯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掷地有声,只是那微微发颤的身影和因醉酒导致有些涣散的瞳孔,实在很难让墨尘相信他正处于“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绝佳状态。
尤其是当埃基努斯猛地捂住嘴巴,然后弯腰缩回驾驶舱里,随后传出痛苦的呕吐声时。
那一阵“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动静,让原本还在努力憋笑的莱茵洛特三兄弟彻底破功。
诺曼手里的扳手一个没拿住,直接“啪嗒”一声掉了下去,正好砸中欧文的脚。
爆笑中的欧文突遭猛击,疼的咬牙切齿,却不敢发出半点惨叫,只得抱着脚在原地疯狂乱跳。
诺恩的反应倒是迅速,肩膀抖个不停的同时,迅速朝着不远处的墨尘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被这突如其来的连环意外搞得无奈摇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的墨尘甩给欧文一记灵芽创生,治好后者受伤的脚后,他便对着仙人球坦克里的埃基努斯大声喊道:“你缓一缓先,吐干净了再出来吧。”
片刻之后,驾驶舱里的动静终于平息,埃基努斯虚弱地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刚漂洗过的旧床单。
他试图将自己那顶歪斜的头盔扶正,但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后,便直接把其摘了下来,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还乱糟糟的朝天刺发,有气无力地朝墨尘摆了摆手:“我没···没事,屋主,就是感觉自己胃里在···在开派对···”
“埃基努斯准尉,你昨晚到底和瑞科那小子喝了多少?”
墨尘走上前去,从秘境空间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埃基努斯:“先擦擦脸吧,诺曼,你们搭把手,扶埃基努斯下来。”
诺曼点点头,立刻带着洛恩与欧文上前帮忙,在莱茵洛特们的连拖带拽下,埃基努斯终于成功离开了仙人球坦克那充满呕吐物酸臭味的驾驶舱。
这位宿醉的坦克兵双腿一软,差点要跪倒在地上,好在一旁的诺曼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架住。
虽然不知道埃基努斯本人怎么想的,但如果仙人球坦克本身有意识的话,恐怕早就想要自行打开顶盖,直接把某位不负责任的“驾驶员兼炮长再兼装填手”给弹出去了。
毕竟,哪有坦克兵会在明知自己宿醉的情况下,醒来以后又搞得驾驶舱里满地酸臭的呕吐物呢?
“谢···谢谢···”
埃基努斯虚弱地靠在诺曼身上,声音细若游丝,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拿着墨尘递来的毛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把,可一张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苦味,熏得离他最近的诺曼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即便如此,三位莱茵洛特依旧尽职尽责,架着这位堪比“生化武器”的战友,没有松手。
“我说什么来着,宿醉就是负面状态吧,还好提前给阿姐试了试···”
墨尘低声嘟囔了几句,随后运转植灵力施展灵芽创生,总算让埃基努斯从胃痉挛般的恶心与痛苦感中彻底解脱出来。
温润的绿光亮起,祛除酒精影响的同时,也顺势抹去了空气中那股怪异的气味。
长长地舒了口气,埃基努斯原本涣散的瞳孔再度聚焦,脸上也重新有了血色。
回想起刚才醉醺醺的自己到底说和做了些什么,这位坦克兵不禁羞愧地低下了头。
“屋主···我···”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都在此刻显得苍白而又无力。
“没事,埃基努斯准尉,不过你下次还是别喝这么多酒了。”
墨尘想了想,又好奇地追问道:“话说回来,为什么你不回住宅休息,而是要睡在坦克的驾驶舱里?”
“呃···这个嘛···屋主,我能说是刚来庭院,还不太适应,总觉得睡在外面不太踏实,还是只有在坦克里才睡得安稳不?”
埃基努斯这话倒是真切,对于像他这样,将绑定载具视为自己第二生命的仙人球坦克植灵来说,冰冷的坦克远比温软的床铺更能带来安全感。
这份近乎本能的依赖,也让墨尘心中的那点调侃化作了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