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遗教在修行界的口碑,从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名堂,阴诡叵测、嗜血诡秘、疯癫可怖,行事素来不计后果。
这点,男子心底比谁都清楚,眉宇间不自觉凝起几分冷厉。
尽管对方腰间露出「祈令」,他还是几乎在察觉对方的刹那,右手已牢牢扣住腰间玄铁刀柄,粗糙的指腹贴着凉凉的刀鞘纹路,力道不自觉收紧。
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以常人难辨的速度暗暗掐动指诀,灵气顺着指尖经络悄然流转,既藏着戒备,也备好了随时发难的后手。
身侧残烛的火光微微跳动,橘红色的光晕将面前之人的身影拉扯得颀长,投在斑驳的墙上,随火光忽明忽暗,如鬼魅般伸缩扭曲,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似染上了几分阴翳。
两人之间的静谧里,只剩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却更显压抑。
“仙人抚我顶。”
清冷的声音陡然响起,男子身形微僵,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会率先开口,且说的是神遗教信徒才知晓的口令。
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眼珠飞快一转,掌心灵气已悄然翻涌,顺着经脉聚于掌心凝成细微气旋,力道沉而不发。
右手握着的刀柄又加了几分劲,玄铁刀刃顺着鞘口缓缓滑出半寸,寒芒在火光下一闪而逝,裹挟着淡淡的杀伐之气。
“你在说什么?”他刻意压沉声音,语气里装出全然的茫然,目光却紧盯着对方,不肯放过丝毫神色变化。
话音落下,对面之人眉宇间果然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困惑,似是不解他为何如此回应。
可这困惑尚未散去,对方身形已骤然动了——快得如奔雷炸响,破空声撕裂了周遭的静谧,速度突破了视觉极限,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残影,连火光都来不及捕捉其完整轨迹。
男子心头巨震,下意识便要抽刀格挡、催发灵气护体,可身体的反应终究慢了半拍。
下一瞬,颈间便传来刺骨的紧绷感。
对方的手指如淬了寒劲的铁钳般扣死他的喉咙,冰凉的触感混着霸道气劲侵入肌理,喉部肌肉不受控地紧绷,呼吸瞬间滞涩,窒息感像潮水般顺着气管往上涌,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连本能的咳嗽都被那霸道力道死死碾灭。
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发,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颈骨在钳制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下一刻便会应声碎裂。
那股清晰到纯粹的杀意如实质般裹着他,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死亡。
男子拼尽全身力气,喉结被死死扣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破碎的气音,舌尖甚至尝到了一丝铁锈味:“结发…授…长生!”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晚半分,颈间力道便会彻底收紧,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果然,话音落地的刹那,云奕周身凌厉如刀的气息骤然敛去大半,扣在他喉间的手指力道也松了几分,却仍未完全撤去,残留的威压依旧让男子不敢妄动。
云奕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讶异,随即被冷意覆盖,语气里满是警告:“哼,若再敢胡说试探,你便没有下次开口的机会。”
男子顺着这股松劲踉跄半步,一手捂着喉咙剧烈喘息,胸口起伏不定,好半天才顺过气来,连忙拱手连连点头,姿态放得极低:“是,大人教训的是。”
他缓缓收回按在刀柄上的手,手腕还在微微发颤,佩刀入鞘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小的张庆,属江开库执事手下…”他刻意放缓语气,目光隐晦地扫过云奕,试图从对方神色中打探身份。
云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将他的心思尽收眼底。
他没有接话的打算,转身自顾自落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衣摆扫过石面带起一缕微风,姿态散漫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待坐稳后,才抬眼看向张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从鸾羽郡主招亲到魏国皇城异象,耽搁这么久,你可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张庆被他锐利的目光盯着,心头一紧,下意识抿紧嘴唇,指尖不自觉攥紧衣摆,垂在身侧的手还残留着被寒气冻僵的麻木,好半天才斟酌着回应。
“异象显现之初,城内便有消息传出,只是官府行动极快,当即封了城门戒严。城门再度开放,也不过是今日午后的事,小的正打算明日一早就进城探查。”
云奕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张庆的双眼,不肯放过他一丝神情变化,追问道:“江执事可有新的命令传下?”
“没有。”张庆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笃定却难掩一丝拘谨。
得到回应,云奕脸上神色未变,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故作沉吟片刻。
待他再次开口时,语气已添了几分不容违抗:“既然没有,你且暂时听从我的派遣。我名牧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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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居然还是动手了!?”
“赌一把,看得出他这种人心思重,寻常手段怕是哄不住他,更何况咱们可是在狼窝里待过的,那些人不就是这般对待下属。”云奕浅浅一笑。
“不过如今我不动用灵气,竟也能做到如此地步,当真是让我自己也有些难以置信。”
不听可不想听这小子的显摆,尾巴一甩打断了他。
“现在去找另一个?”
“没错,不过这一次我不出面,将他引到张庆这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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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鑫坐于殿内尊椅上。
“那些人可曾吐露消息?”
邵阳昊与陆星渊跪于殿内,前者回道。
“已经死了三个,却没有半点有用的东西,不过…”
“臣倒是发现了一些痕迹,像是九幽渊的手段。”
一旁的陆星渊也附和道。
“尽管手段并不明显,但确实是那位门下才有的独特法术。”
“幽影?!”姚鑫握着扶手的手指收紧。
“最先坐不住的,竟然是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