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灰黑色的道果,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中。
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周围数十名东境血脉修士的目光,全部汇聚在那枚道果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开视线。
空气中,只有海风和呼吸声。
敖沧握着那枚道果,沉默了片刻,然后闭上双眼。
他体内的霸下血脉在那枚道果靠近时,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对立的力量,自主地翻涌起来。
那种排斥感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又在一阵对抗之后被磨砺得更加精纯。
他当即将道果的力量引入体内。
那灰黑色的光芒在他的掌心中亮起,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无数道交错的纹路,在他的皮肤下浮现又隐去。
肌肉在剧烈颤抖。
每一次心跳,都让周围的海面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
“噼啪——”
“噼啪——”
“噼啪——”
像是埋在地层深处的岩石,在压力下逐层碎裂。
气血翻涌,如一条条江河同时改道。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的气息变了。
在他体内沉淀了无数年的霸下血脉,在那股阴暗之力的磨砺下,像是被磨去了一层锈蚀,露出了下方从未被激发过的血色光泽。
他的修为在那一瞬间,突破了那道困住了他漫长岁月的门槛,从半步神魔踏入了真正的神魔层次。
敖沧睁开眼。
那双瞳孔像是被重新洗过,不再是黑色,而是一种深沉到近乎浓稠的暗金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微微握拳。
又松开。
突破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则动荡,没有引发天地异象。
那道果的力量,就像一杯滚水倒入了冰封的湖面。
在短暂的激烈对抗之后,二者同时变得不同了。
那枚道果在他掌心中消耗掉了一部分,仍有余量。
他没有急着继续炼化,而是握着那枚道果看向东境广阔的海域。
那股属于道果的余量气息虽然微弱,却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以敖沧为中心,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波纹扩散开去。
那道波纹掠过碧鳞蛟族的老妪时,她体内沉淀了数十年的血脉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响。
“嗡——”
仿佛一扇从未被推开过的门松动了半寸。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敖沧,眼中满是震惊。
那波纹掠过更远处,持锤女子、银毛壮汉、那些站在水面上沉默观望的血脉修士们,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在同一时刻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敖沧将道果收好,没有再多说。
那片刚刚沉寂下来的海域深处,无数血脉修士正在各自的洞府中睁开眼。
他们感知到了那股从碧落海深处扩散过来的细微变化,某种沉寂了漫长岁月的东西正在重新流动。
而在海面的尽头,张远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
他的冰道在他走过之后无声融解,海水重新合拢,仿佛从未有人从此经过。
当天夜里,一个消息传遍了整个东境。
那个人,没有带走那枚道果。
那个人,把它留给了东境。
敖沧踏入了神魔。
东境的血脉力量,在那枚道果的余波中正在缓慢提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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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远回到战魁城时,城门已经关闭了大半。
守卫在夜色中辨出来人的轮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往城主府跑,一边跑一边喊。
“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响着,惊起了墙头栖息的几只沙雀。
“扑棱棱——”
沙雀飞入夜色中。
战魁从议事厅出来时,靴子还没穿好。
一只脚踩着鞋跟,另一只脚光着,大步流星地穿过庭院。
他看到张远从城门走进来时的第一眼,先上下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然后开口。
战魁咧嘴笑了一下,没有多问。
转身往回走,边走边穿靴子,声音从庭院深处传来。
“铁屠,苍青,议事厅!”
当天夜里,议事厅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但下半夜时分,铁屠从议事厅走了出来。
他穿过庭院,走到城墙上,在夜色中站了很久。
他没有去睡。
天亮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
又七天。
战魁城城主府最深处的静室中,那扇石门已经关闭了整整七天。
门口没有守卫,没有人靠近。
每一天铁屠会来静室门口站一会儿,不说话,站完就走。
每一天苍青会远远看一眼那扇紧闭的石门,然后又转头回去熔炉前。
每一天战魁会从议事厅走出来,站在庭院中心望向那扇石门的方向,站几息,又转身走回去。
七天后,那扇石门开了。
张远从门内走了出来,腰间悬着一柄刀。
那柄刀通体暗沉。
刀身长约四尺,没有开刃的锋芒,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纹路。
刀身的色泽深到像是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让视线落在上面时,有一种微微下坠的感觉。
那是一柄由六柄封印之兵的力量全部融入虚影长刀。
在静室中反复凝聚淬炼后,化为实质的刀。
月光落在刀身上,被吸收了,没有反射。
战魁站在庭院另一端,看到张远走出来,目光落在那柄刀上。
目光触及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像是被刀身吸了进去,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定了定神,开口。
“大人出关了?”
张远点了点头,走到庭院中央停下脚步。
“让消息传出去。”
“我要为整个九黎重铸帝兵。”
“持有残缺帝兵的人,可以来战魁城。”
战魁怔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整个九黎?”
“整个九黎。”
战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时,声音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畅快。
“你要给整个九黎重铸帝兵?”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那些残破的帝兵、那些断裂的古剑、那些在漫长岁月中失去兵灵的碎片,有些是小家族的祖传之物,有些是散修唯一的家当,有些是被遗忘在秘境深处的废铁。”
“你要把它们全部重新点亮?”
张远回答。
“能修多少修多少。”
“能提升多少提升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