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青白交加。
往日沉稳温润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满目寒霜与彻骨悲凉。
剑尖微微前移,锋刃堪堪压得顾雁枫喉间肌肤凹陷!
“师父待你亲如骨肉,倾囊相授毕生武学。待你恩重如山!”
年纪最小的木须子眼眶通红,水汽氤氲。
声音带着哽咽的怒意,身形微微发抖。
却依旧稳稳握剑聚力,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悲愤,“你却勾结叛党,祸乱盟中。如今更是犯下弥天大罪,残害师尊!你对得起师父的悉心教诲,对得起古剑盟上下的信任吗!”
四人句句泣血、字字含恨,怒声诘问层层叠加。
悲愤之气充斥全场,压得周遭空气都愈发沉滞冰冷!
一旁立着的方亭月将军见此惨烈对峙,又见地上两具诡异垂死的躯体。
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疑惑,沉声开口问道:“此地究竟发生何事?顾雁枫身为古剑盟弟子,为何会被诸位同门合围至此?”
虫小蝶静静立在侧旁,清俊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
眼底掠过一抹沉痛寒意,望着跪地苟延残喘的顾雁枫,缓缓出声作答道:“顾雁枫私欲熏心,全然不顾古剑盟百年清誉、上下同门性命。私自勾结涟王,投身叛乱祸局。将滔天战火引至宗门。而且……”
他话语微微一顿,嗓音骤然沉了数分,语气里裹挟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凉!
“而且什么?”
方亭月心头一紧,眉头骤然紧锁。
目光锐利地紧盯虫小蝶,追问下文。
虫小蝶深吸一口气,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鱼人畸形躯体。
字字沉缓,震彻全场道:“而且这个顾雁枫,亲手将自己的授业恩师,练成了东瀛人用来杀伐屠戮的‘海魔’!”
“海魔?!”
这诡异可怖的名号一出,一旁闭目静立的大玄禅师猛然睁眼。眸中满是震愕悲悯;
久经沙场、见惯杀伐的方亭月也骤然变色。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二人几乎同时低声惊呼。
一旁静立的曼陀罗楼主身姿窈窕,一袭轻纱随风微动。
素来淡然清冷的面容此刻覆满寒霜,凤眸冷冽无波。
声音寒凉刺骨,缓缓开口解惑道:“东瀛不知火燎,自东海东瀛秘境带回两枚诡异的‘长生果’。世人皆道此物可逆天延寿、永驻长生。实则是祸乱世间的邪物!
第一枚长生果,被他喂予了凶猛野兽。那凶兽吞食之后,异变畸形、脱胎换骨。化作了地上这头嗜血可怖的异兽!”
言罢,她纤手微抬,指尖冷冷指向身侧那具鳞甲斑驳、苟延残喘的异兽!
在场众人神色齐齐一沉,面色凝重无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向那头垂死异兽。
只见它浑身鳞甲斑驳干裂,灰黑混杂暗红血垢!
蹼掌狰狞可怖,背脊外露的白骨森然骇人!
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浓重海腥与血腥混合的恶臭。
异种邪祟之气扑面而来,看得人人心底发寒、头皮发紧!
“那另一枚长生果,被他用在了何处?”
铁翰山将军双拳微攥,面色肃穆沉冷。
沉声追问,眼底满是对东瀛邪术的戒备与震怒!
曼陀罗楼主眸光一转,手指指向那被丝网捆缚、满身兵刃、形似鱼人的诡异躯体。
语气裹挟着彻骨寒意道:“另一枚,便是可能被顾雁枫亲手喂给了古剑盟老盟主,钟离折戟老前辈。
一代江湖泰斗、中原武林名宿,就此被东瀛邪物篡改体魄、剥夺神智。沦为不人不鬼、毫无自我,只知听命杀伐的傀儡凶器。成了东瀛人入侵明廷、搅乱江湖的爪牙!”
“荒谬!可恨!”
周秉钺将军闻言,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手背青筋暴突,一身军人刚烈的戾气轰然翻涌。
他双目赤红震怒,咬牙愤然斥道,“东瀛宵小,狼子野心!竟敢以我中原武道前辈为炼物,施此邪异歹毒的诡术。折我武林栋梁、辱我中原风骨。其心可诛,其罪当诛!”
“长生果?海魔邪祟?这东瀛邪物,到底藏着何等玄机?”
铁翰山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疑惑与凝重。再度开口发问。
虫小蝶轻轻摇头,俊朗的面容上不见半分波澜。
只剩无尽的怅然与沉痛,缓缓出声道:“世人痴妄,贪慕长生虚妄。可这所谓的长生果,从来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害人害命的噩梦!”
他抬眸望向众人,嗓音沉稳,字字清晰道:“此物源自东海绝域秘境。传闻的确能逆天改命、延绵寿数、肉身不灭。可世间万事,利弊相衡、天道守恒。这般逆天夺造化的邪异之物,背后自然藏着常人难以承受的滔天代价!”
“何种代价?”
铁翰山前倾半步,目光灼灼,急声追问。
“代价便是,肉身畸变、形貌尽毁,彻底褪去人身、沦为异类!
虫小蝶目光落回那具鱼人躯体,眼底沉痛愈发浓重。语气字字沉重刺骨,“吞食此物者,会尽数丧失人性神智、七情六欲。化作只知嗜血嗜杀、听命于人的诡异怪物。生生世世,永坠邪途,不得解脱!”
话音落下,他缓步上前。
走到气息激荡、怒难自抑的沈惊鸿身侧。
目光先扫过孙残雪四人悲愤欲绝、怒目圆睁的模样,又看向跪地断臂、奄奄一息的顾雁枫。
片刻后徐徐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酸涩道:“沈大哥,你我等几人,心底其实早有揣测。只是念及师徒情分、昔日恩义,始终不愿相信、不敢承认这个残酷的答案!
事到如今,遮掩无用。不如我们亲手揭开所有真相,让在场诸位亲眼见证。也让逝者得以昭雪,让罪徒无可辩驳!”
说罢,虫小蝶抬手探入怀中。
小心翼翼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油布。
手指缓缓舒展,层层油布逐层掀开。
一股浓烈刺鼻、混杂着海腥与腐臭的恶味瞬间扑面而来,萦绕鼻尖,令人作呕!
油布中央,静静躺着一块血肉模糊、肌理溃烂的腐肉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