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和乔三秀化作主仆赶着一辆马车悠然自得西行,但完全不影响武昌那边按部就班的进行的战前各种准备,坐到他这个位置很多事不必亲力亲为,两年时间他已经培养出一个非常默契且有效率的团队,以及一套完整操作程序。
便如此时他在千里之外溜达,但武昌那边的黄得功等将领早已接到密令,秋季发兵。
该屯粮屯粮,该练兵练兵,该扰敌扰敌该收集军情收集
而徐州,南京等处八达通的人已经开始采购各种军需陆续运往武昌……
简单一句话,他只需做出指示,下边就有人各司其职去执行。
而他才能偷得半日闲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做什么?
他想闲溜达。
只有闲溜达的时候他才能放松,不然他会觉得自己穿越过来就像是个机器,一个带着使命的机器,不停的运转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
他可以让自己做一个有使命的机器。
但这个机器也必须有自己的时间!
说白了就是相比打打杀杀常宇更喜欢的是到处走走。
“三爷咱说好了,即便没人的时候也不能偷偷叫俺东家,您才是东家俺就是个小厮”常宇嘴里叼着根干草,身后乔三秀嘿的一声:“你可不是小厮,你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黑白无常”
“不不不,这次不用这名儿,太过招摇”常宇摇摇头,乔三秀哦了一声:“莫非用那个阳顶天?”
“那名儿俺用了太过招笑”常宇摇头想了一下:“叫张无忌”
张无忌,乔三秀默念一句:“好名儿,是百无禁忌的意思么?好家伙要真是这般你是要称霸江湖啊”
咦,常宇摇头嘿嘿笑着:“俺可不想什么称霸江湖,俺只想游戏江湖,笑傲江湖,笑傲江湖……”常宇嘴里叨叨着心里闪了一下:“那得取个别的名儿”
乔三秀不知所以然接着话茬道:“可不,你若只是想游戏江湖那确实不能百无禁忌……”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而行,天空中乌云滚滚而来,两人说话间抬头望着天,心里嘀咕着刚刚还是晴空万里怎么说变就变。
对面驶来一辆马车,常宇勒马放缓速度,他走的虽是官道,但并不是所有官道都很宽敞,且这个时代的道路大部分都不宽敞,没有四车道也没有八车道更没有十六车道。
“大哥,打听一下,到虞城还有多远?”迎面而过的时候常宇大声问那车夫,对方看了他一眼:“二十里地,你得快点儿,这天要下了……”
“好嘞,多谢了……”常宇说话间对面车厢里一人探出头满脸阴鹜,撇了常宇一眼,啐了口吐沫又缩回头。
艹,这么没素质,常宇低声骂了句,乔三秀嘿了一声:“那车夫人倒是好,但这主家看着不像什么善茬”
可不是,常宇哼了一声又道:“不过老话说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咱俩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摸样会不会被人欺负,要不也狠一点”
乔三秀想了一下:“也是,咱们这幅老好人摸样谁看着都想找点事,凶神恶煞些反倒没人来惹,也少了许多麻烦事”
随即一番捯饬后,乔三秀换做中年人模样却是一脸凶狠,看着就让人发瘆的那种,他又要为常宇装扮却被拒绝了。
常宇觉得那些东西黏在脸上不舒服,而且自己是个赶车小厮样貌普通不引人注意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天黑之前马车驶入虞城,此时瓢泼大雨也下了起来,毫无意外也毫不吝啬的将常宇给浇了个透。
客栈里乔三秀站在窗口看着雨幕:“今年雨水多的离奇”
“多好呀”常宇换了身干净衣服:“都说春雨贵如油可劲的下,反正没听过春天能下到发洪水的”
“但愿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头,老百姓太苦了,河南地界的老百姓更苦”乔三秀站在窗前一直发呆。
常宇看着他高大背影,心想向来寡言的乔三秀怎么也矫情起来了,还是说他也想家想孩子了?
倒也不至于吧。
乔三秀在京城也买了宅子,儿子乔延龄也读了学堂,他虽为亲侍但并不像吴总那种常年随侍常宇身边,大部分时间要么坐镇衙门要么就是处理龙门客栈在京城的江湖事,此番跟随常宇也是因为吴中轮休。
而这出京也才刚临近一个月不至于那么矫情。
“三爷要是做官一定是个清官”常宇嘿了一声,乔三秀转过身在左边坐下,握着茶杯微微一笑:“我要是真的做了官,也清不到哪里去,这世间能有几个真正的清官呢,反正我做不到那么高尚!”
“三爷倒是实诚人,恨贪官污吏但也自知”常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也恨贪官,可我也是个贪官”
“东家不一样,贪不为私欲,不对,您也没贪过,只是受贿索贿……咳,反正都不是为了自个”乔三秀苦笑摊了摊手,常宇抬手:“您打住,咱说好的怎生又忘了,就你这还龙门客栈的呢,不担心隔墙有耳啊”
“哦对对对,阿牛,阿牛去给咱弄些吃的来”乔三秀略显尴尬的挥了挥手,常宇嘿了一声:“小的这就去”
说着转身出了屋去客栈前堂要了饭菜端来两人在屋里一边闲聊一边吃着,外头雨还不紧不慢的下着。
吃完饭常宇又给乔三秀打了洗脚水来,这让乔三秀实在忍不住,低声说道:“东家这般让俺心里头实是过意不去啊”
常宇道:“那您这道行比那几个可差多了,老话说干啥吆喝啥,演啥咱得像啥才是”
乔三秀长叹一声:“若是别人倒也罢了,在您这儿总觉得……或许是俺脸皮儿薄吧”
“得嘞,您这是拐弯骂那几个呢!”常宇起身:“三爷您早些休息,俺去马厩看看牲口去”说完关上门出去了
一刹那间让乔三秀有些恍惚,这些太监是不是伺候皇帝习惯了,一天不侍候人就不舒服,他甚至怀疑常宇有这方面的特殊爱好,不然没必要做这么真的戏啊。
这确实冤枉常宇了,一来他这叫专业干啥吆喝啥!二来其实也是施恩麾下收揽人心,久而久之这些手下对他将会无比忠诚至死不渝。
客栈的马厩不大,里边去拴满了牲口,除了马驴骡子甚至还有羊,而最多的则是骡子,而常宇的那匹马虽不是什么良驹确是马厩里唯一的马。
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家里很难有一匹马,所以这玩意特别招人眼,即便常宇此番为了低调从徐州出发时候特意挑了一匹普通再普通马,依然引人眼馋,如今世道盗贼多如牛毛常宇可不想才刚出发就丢了马。
客栈有添饲料的业务,但也有省钱不怕麻烦自个带的,常宇当然是个嫌麻烦的人,能花银子解决的问题就不会自个动手。
店伙计已经帮他喂过了,常宇看了看马槽里的饲料伸手抓了一把也分不清好坏,就这时候目光突然瞥见马厩一角落里竟蜷缩个人!
好家伙,常宇第一反应就是个盗马贼,一个箭步冲过去,刚要大喝却发现是个小厮裹着一个褥子蜷缩在草堆里睡的香甜。
“哎呦,你弄啥咧”这时那小厮突然醒来看到身前站着一人吓的惊呼出声,常宇白了他一眼:“俺喂马呢,能弄啥倒是你怎么跑这儿睡了”
“喂马呢,哦那匹马是恁咧?”小厮站起身来常宇打量一眼,瘦弱矮小看上去十三四岁:“不是俺的是恁咧”常宇学着他说话。
那小厮嘿嘿一笑:“那恁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咯”常宇眉头一挑:“恁弄啥咧咋睡在这儿?”
“俺在这看着牲口啊”小厮指着马厩角落的几匹骡子:“那都是俺家的,俺在这看着呢怕被贼人给牵了”说着从他刚才窝的地方拽出一个口袋,拉到马槽那儿倒了些出来,常宇皱眉:“这地儿睡着多大的味啊,且不说又潮的很”
“那也比大通铺里的味好多了,也没那么吵,再说了俺就是个看牲口的下人,哪来那么多讲究”说着打量常宇:“小哥恁怎么称呼啊”
“俺叫阿牛,你呢”常宇随口说道,那小厮哈哈一笑:“阿牛喂马挺招笑的,俺叫盐豆子”常宇一怔:“吃的那个盐豆子?”
“嗯啊,俺姓陈就叫陈盐豆子”小厮一脸认真的说道。
常宇哦了一声,这年头穷苦人家给孩子起名都随意的很,阿猫阿狗啥的习以为常寓意贱名好养活。
“牛哥,恁这马招人眼恁不在这看着放心么?”盐豆子问道,常宇嗯了一声:“本来担心,但有你在这看着俺就放心了。”
“嘿,俺只看俺自个的”盐豆子撇撇嘴:“不如你也在这睡了咱俩搭个伴”常宇摇头:“这里头味大俺睡不惯……”
“再大也没那通铺里大,你总不会是住上房的吧”盐豆子一脸鄙夷,常宇嘿了一声:“恁说对了,还真是上房”
盐豆子翻白眼,且了一声:“鬼信,即便是上房也轮不到你睡床吧”
“那倒是,但在上房里打地铺也比这儿好呀”常宇随口一说,盐豆子瞪大了眼:“还真是上房啊,嘿,恁主家对恁真好啊,不像俺那东家扣扣搜搜的,大通铺的房费都不舍得给俺付了……”
常宇微微一笑:“你那东家应该是做什么营生的吧”
盐豆子嗯了一声:“拉了满满三车货去商丘,若不是赶上这场大雨,今晚上都不会住店,抹黑赶路呢”
“做营生的人都比较抠搜,你看你那东家连骡马饲料都自带,属于能省则省,不过城外的客栈不是更便宜些么,你东家这么抠搜还住到城里头来了?”
“城外多乱啊,恁不知道城外那些客栈都和那些贼匪勾结么,东家拉着三车货哪敢住外边,城里头的贵是贵些但安全呀……”盐豆子有啥说啥,常宇笑道:“既是这么乱,那你刚才还说要抹黑赶路,就不怕被劫啊”
“拦路抢劫这种事较少,逮着是要砍头的……那些贼啊,他们敢偷但没几个敢抢的,哎,不过听说这两年就是官道上也不怎么太平了……”
常宇叹口气:“不是太平年哪来的太平道啊”
自古以来河南这地方的百姓就吃尽了战乱的苦,但有兵祸总被波及,兵荒马乱便会引发盗匪成群。
“盐豆子”常宇叫住那小厮:“摸索掏出两个铜子,给我看好了马,我住甲字3号房有事就去找我”
盐豆子大喜:“真的么牛哥,俺给你看一晚上给俺两文钱……哎呀,恁可真是好人啊……”
翌日清早,雨停。
睡在床上的常宇伸了伸懒腰,地铺上的乔三秀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此地距离商丘五十里地,咱们今儿在哪落脚么?
常宇翻身起床,看天儿吧,若还下雨怕是今天在那儿落脚了,说着穿了衣服打开房门抬头看了看天空,俺也打些水去、
乔三秀嗯了一声,缓缓坐起出了会神便起来收拾床褥,却在这时常宇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三爷,咱们马被偷了!
整个马厩,就他的马被偷了。
问了一圈,哪来的盐豆子,哪来的商行看管牲口的小厮。
那他妈的就是个盗马贼。
八十老娘倒崩孩呀!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盗马了,上一次他怒火攻心杀人的心都有了,这一次他只觉得好笑,可笑,因为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个这么个老道的人竟被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厮给骗了!
简直太好笑了,常宇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乔三秀也是满脸的无奈,这年头各路神仙各显神通呀。
目光匆匆一瞥,看到门口放着两枚铜子,走过去捡起来一脸疑惑,常宇走过来一把夺过,好小子,把铜子换回来了,这啥意思盗亦有道么…………
好在虞城虽小但也是个县城有牲口市场,忙活到半晌午重新买了匹马回来套上车出城走了,一路上常宇还不停的念叨,若有机会遇到那小子,非胖揍他一顿!
“保不齐在商丘真能遇到他呢!”乔三秀随口说道,常宇摇头:“那滑头嘴里没一句实话,保不齐反向而行,这天涯海角的……罢了,也当是长了个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