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谈好了价格,也各自试探了对方深浅便不再墨迹,孙万年让浪里风在客栈门口稍等他们一下。
待浪里风出去之后,几个清人低头商议片刻,便留下那个被金忠打伤的同伙在客栈候着,若一炷香后他们没有消息便立刻离开报信。
没错,这几人确实是清廷派遣入关的细作,主要任务就是行刺常宇,他们自知形单影只难成大事,便暗中联络其他几个势力以及重金收买一些绿林道共商大计,不过这几人也只是清廷派来人手的其中一拨,负责在明面上钓鱼。
所以他们无所畏惧的到处作案,甚至明目张胆的悬赏常宇行踪的线索。
如今终于有人上门了,且还是意外之喜,不仅仅是个线索,而是将人捉住了,意外之外当然也有怀疑。
怀疑有人黑吃黑,怀疑有人下套。
但他们并不怀疑是官府的人,或者说不怕是官府的人设套,如浪里风所言他们甚至还期待是官府的人呢。
这样就能捕捉到痕迹了。
所以仅仅对浪里风旁敲侧击稍作恐吓后便决定去看个究竟,为防万一留下一人通风报信,另一原因也是这个同伙受了伤,若是有打斗不光不能帮忙反而还成了累赘。
略作安排之后,孙万年便带着那几个清人牵着马出了客栈,门外的浪里风咽了咽口水:“你们还骑马去呢?”
“不然呢”孙万年眉头一挑:“你的马呢?”
“俺要是有马就不冒险干着杀头买卖了!”浪里风哼了一声,孙万年笑道:“那你跟了俺们一路倒是挺辛苦的,哎对了,你不是说客栈外头还有一个伙计么,他人呢?”
“俺让他先走一步去那边知会一声,怎么怕是俺们搞埋伏啊!”浪里风没好气的说道,孙万年且了一声:“还是那句话,不挖坑就好,若是挖了埋的绝对是你们自个”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客栈的时候,留下的那个受伤的满人看着桌子上没来及吃完的饭菜,捡起筷子正要继续吃几口,门外响起敲门声,店伙计说道:“客官,您那同伴让俺将马给你拴在门口,您自个看好了哦,若有丢失本店概不负责”
屋里清人嗯了一声,心想是同伙小心谨慎,若有变能让他立刻骑马走人,但听那伙计说完就没了声响,甚至连马的动静也没有,心下疑惑便开门想看一眼,就在门打开那一瞬间,从侧窜出一道黑影,伸手朝他脖子一抹。
清人大惊失色,电石火光之间往后一仰躲过那一击,却也感觉脖子一凉令他心中大骇,可还没容他做出任何反击,门外那黑影一击不得趁他身势不稳,猛冲跟进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清人顺势一滚翻身要起,可是断了一只胳膊活动受阻,门外那人紧跟上来又是一脚正中他下巴,剧痛之下清人感觉天旋地转,急咬舌头想要清醒时,胸口忽的剧痛,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那黑影随即在他脖子又抹了一刀,然后退出门外关上门悄然离开。
另一边,浪里风带着孙万年几人从城南望城东那边走,此时天大黑伸手不见五指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不远处民房里的灯光忽明忽暗。
浪里风所说的窝点不在城墙外城乡结合部,而是在城东半里地的一个村子里,在城东门外依稀都能看到那村子里的灯火。
道路泥泞不堪,浪里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孙万年骑着马跟着他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扯闲,实则都是各种试探。
临近村子时从路边树下窜出一个身披蓑衣的黑影,对浪里风喊了句“三当家的”浪里风嗯了一声:“没啥动静吧”
“三当家的放心,俺在这盯着紧呢”
浪里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孙万年嘿了一声:“你们倒是谨慎的很啊”
“这不废话么,本就是刀头舔血的营生,若这财神爷是真的这一票更是诛九族的大罪,俺们自是要小心些,说实话干完这票兄台你还敢在这江湖混?不也得隐姓埋名过那富贵日子去?”
倒也是,孙万年轻笑:“没成想兄台还是个当家的,怪不得这气度和见识不一般啊,失敬,失敬”
“嘿,不过江湖上的孤魂野鬼罢了,见笑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临近村子,浪里风指着村边灯光最亮的一户民居:”就在那,孙万年嗯了一声,和马上几人四下打量:“你们寻得地方倒也是隐秘……”
这时那户民房的院门打开,从里头走出两个人举着一个灯笼摇了摇,孙万年心道,果然江湖做派。
“几位,到地头了”浪里风快步走到院门檐下躲雨,他身上已经湿透,对着一个身边两个伙计说:“有点眼力见把马给拴了”
“哎呦,不用这么客气,自己来自己来”孙万年一边客气着一边下马,那两个伙计快步朝男人婆那几个满人走去,浪里风则走向正下马的孙万年跟前:“应该的,应该的”说话间对拔出短刀对着孙万年猛刺。
风声雨声黑夜掩盖了大部分的瑕疵,毫无征兆的突然下手,孙万年即便心有防备也没料到对方在这个节点下手。
根本防不胜防。
剧痛让他忍不出惨叫出声,旁边的男人婆隔着马虽然看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有变故,可不待她有所反应,那个给过来要给她拴马的伙计手中的刀已刺进她的脖子里,血是喷出来的,咕咕咕的往外冒,她眼中有愤怒有不甘,但是她已经说不出来话,在她死之前看到的是一具躺在泥水里的尸体,她看不清面目,但她知道那是孙万年。
动手几乎是同一时间,所以孙万年和男人婆以及另外一个满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被刺死的,却让另外两个满人有了惊觉,发现不对劲后立刻就要翻身上马逃离。
可有那么容易,浪里风刺死孙万年后立即就奔了过去,一把扯住一个刚上马的满人大腿,却被他用力一脚给蹬开了,但同时也被浪里风给拽了下来,与此同时另外一个伙计飞扑猛刺,那人在地上接连翻滚闪过,拔出刀挥舞几下起身拔腿就跑,浪里飞紧追不舍,而另外一个伙计却没拦住最后一个满人让他上了马狂奔而去。
那伙计便也不追,转头跟浪里风三人围堵那赤脚狂奔的满人,仅跑出十来步突然暗中窜出一人一刀朝他砍去,那满人也是厉害得很仓促间侧头闪过反手就是一刀险些将伏击的人给伤了。
但就是这一顿挫,浪里飞已追到跟前猛然跃起一个舍身踢将其踹翻,几个伙计冲过去乱刀将那人砍死。
解决这人后,四人立刻去追那个骑马逃走的,刚追出十来步就听前头一声惨叫,那骑马逃走的满人做梦都没想到会有根绊马索在前头等着他,人马皆翻,路边窜出两人上来就砍,一阵惨叫之后了无声息。
至此,露相的六人全成了刀下鬼。
或许他们生前勇武,但却没有施展的机会,全部死在猝不及防的偷袭之下,所以他们一定很恨这些不讲武德的老六。
但这也是他们挂在嘴边刀头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真实写照。
院门口站着三个人,从头到尾旁观而不动。
就这?金忠咽了咽嗓子,铺垫了这么久就这么一下下就结束了,没有棋逢对手的激烈搏斗,没有险象环生的精彩过招,甚至没有一句废话,就是一个突然下手,用最阴险最下三滥的偷袭结束了。
常宇一脸笑意看着一身泥泞拎着刀的走过来的浪里风:“乔把式啥时候学的这么阴”
乔三秀嘿嘿一笑双手一摊:“没办法,近朱者赤”
“三爷说错了吧,应该是近墨者……”金忠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打着哈哈:“对,近朱者赤”王征南苦笑摇头:“都说你机灵,怎么总在关键时刻……”
“东家,俺们是直接走了还是善个后”乔三秀吹了个口哨,暗处走来几个黑影站在雨幕中,常宇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留着给他们看看,看看能否让他们长个记性”
很快一行人离去,民房的灯熄了,村里的犬吠声不止,有大胆的人开始推开门窥视……
雨还在下
城南的客栈里,被了结的那个受伤清人的尸体还有余温,屋外传来几下轻轻的敲门声,然后门被推开一个黑影站在门口看到地上的尸体大惊失色,顺手就掏出短刀一个闪挪滚进房内见门后无人又四下打量一番,伸手摸了摸地上尸体的脉搏。
这时门外又闪进一个黑影,两人在屋里查看一番便退出门外将门关上,蹑手蹑脚走了,却没注意斜对面的一间房里有个黑影爬在门缝将他们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待他们走后这暗中窥视的人也走了出来,嘴里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像似个普通住客一般,走到大堂说饿了。
掌柜的说要怎么这么晚才来吃饭都要打打烊了,这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赶路疲了到了房里就呼呼大睡刚醒来,劳烦店家给煮碗面”
店伙计絮絮叨叨的去煮面了,这人没坐着等而是走到店门外在廊檐下吹着口哨看着雨幕,斜对过一间药铺的伙计探出头看了他几眼,然后上了门板披了蓑衣往东去了。
天亮了
沛县城炸了。
城东外的一个庄子昨晚出了人命案,死了六个人。
那尸首就扔在村外,被雨淋了一晚上,早上村民进城报官,惊得县太爷连忙带着捕快亲临现场查看,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围观人群里有两个神情异常凝重的汉子,看着地上那些被雨水冲刷发白且狰狞的面孔,两人满眼疯狂,以至于完全没在意对面的人堆里一双眼睛似有似无的盯着他们。
“这帮蚂蚱蹦跶了一路,不动他们以为咱们怕他没空管他,稍微动了一下瞧那死了爹的模样,不过一群土鸡瓦狗罢了”那双眼睛身后一人贴着耳朵低语。
眼睛嘿了一声:“那些大爷们亲自动的手,这盯梢和收尾的活咱们得干漂亮了,不然真被人以为咱们锦衣卫的都是瞎子瘸子了”。
城南另一家客栈的上房里,几个汉子围坐桌边,居中男人一脸阴霾:“马都全都牵了,身上之物也搜了个干净,看似黑吃黑,但若是黑吃黑,没必要连留在客栈里的人都给杀了,这是一窝端是要灭口”
“大哥,您的意思是……”身边一个独眼龙眯起了独眼。
居中那阴霾汉子嘿了一声:“鱼儿上钩了,那财神爷决然没走远,否则他们不会动手!若是他在千里之外,那些人才懒得理会咱们在这又跳又唱的”
“没走远会在哪儿呢,咱们不依然没有线索,还有这一下死了五个满人咱们怎么给他们交代……”话没说完就被阴霾大汉喝住:“死几个狗鞑子要交代什么,你们这一个个的蠢货,没走远就线索!”
同一家客栈里的另外一间房里有两个年轻人,一个斜靠在床上嗑瓜子,一个趴在窗户缝盯着外边。
“可盯仔细了,莫让他们跑了”床上那人随口说道,窗户边的人嘿了一声:“天是棺材板地是棺材盒他们往哪儿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