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徒步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少里的路程,直到黄昏的光线铺满整片天地,加文托才带着格斯,走到了一处坐落于平原上的小屋跟前。
周遭全是连绵的高山与茂密的树林,把这片小小的平原牢牢围在中间,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格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封闭的地势,心里生出真切的感慨,这地方治安真好,换做其他地方,像这样孤零零立在野外的小屋,早就被流窜的强盗盯上,反复洗劫得干干净净,根本不可能完好保留到现在。
加文托没有在意格斯的神色变化,径直往前走到小屋门前,抬起手对着木门轻轻敲了敲,开口对着屋内喊出声。
“高特爷爷,给你找个生意!”
他的声音不算响亮,却稳稳穿透单薄的门板,传进屋子深处。敲门声落下后没等太久,面前的木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住在屋里的高特。
老人脸上留着浓密的白色胡须,须发杂乱地贴在脸颊与脖颈间,看着带着几分不修边幅的潦草,可如果视线往下移到他裸露的上半身,却布满紧实饱满的肌肉,线条硬朗扎实,每一块肌肉都透着常年劳作的力量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份强悍的体魄,是日复一日不停挥锤打铁,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高特抬眼看向门口的加文托,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熟悉的暖意,开口出声。
“哦原来是你小子。”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熟稔的随意,没有半分客套,显然和加文托早就相识。
说完这句话,老人缓缓挪动目光,落在加文托身后的格斯身上。
他没有多问多余的话,只是简单扫过格斯魁梧的身形,还有对方身后斜背着的巨型长剑,眼神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进来吧。”
加文托应了一声,率先抬脚往屋里走,格斯跟在他身后,一同踏进这间野外的小屋。
屋子内部的陈设极其简朴,没有多余的装饰,也没有值钱的物件,只有最基础的生活用具,随意摆放在各处,处处透着简陋却整洁的气息。
格斯的目光下意识扫过身侧的房间,透过敞开的房门,清晰看见屋内摆满了各类打铁器具。
大小不一的铁砧整齐靠墙摆放,长短不同的铁锤挂在墙面木架上,打磨用的锉刀、淬火用的水槽、装着铁料与炭火的木箱,分门别类堆放在各处,房间正中央还立着一尊烧得发烫的熔炼炉,炉身裹着厚厚的黑灰,一看就是常年用来熔炼铁矿石的。
整间屋子都飘着淡淡的炭火味与铁锈味,混着温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格斯还没来得及细看屋内的布局,身后就传来加文托的声音。
“艾丽卡你好啊!”
格斯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身后的角落,这才发现屋子里还藏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
女孩看着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安安静静站在屋角,身形瘦小,却透着一股乖巧的韧劲。
听见加文托的声音,女孩立刻抬起头,眼神清亮地看向来人,乖乖开口回应。
“加文托哥哥好。”
艾丽卡跟加文托打完招呼,没有立刻挪开视线,反而歪着脑袋,把目光牢牢落在加文托身后的格斯身上。
她从来没见过格斯这样的人,身形魁梧得异于常人,周身气场冷硬,带着常年厮杀沉淀下来的沉肃感,让她忍不住生出好奇,小脸上满是直白的探究,没有丝毫畏惧,只有纯粹的疑惑。
她盯着格斯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心里的疑问说出口,声音软软的,却格外清晰。
“这个大哥哥是谁啊。”
加文托顺着女孩的目光看向格斯,嘴角还带着随意的笑意,张嘴就想开口介绍。
可话音刚到嘴边,他突然顿住,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和格斯相识的时间太短,一路只顾着赶路,从头到尾,他居然从来没有问过对方的名字,压根不知道该怎么跟艾丽卡介绍身边的人。
加文托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暗自暗骂自己粗心,随即转过身,面向格斯,语气带着几分尴尬的直白,开口询问。
“你叫啥来着?”
格斯原本平静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面对加文托这后知后觉的提问,只是淡淡开口,吐出两个字。
“格斯。”
加文托立刻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转头看向艾丽卡,顺着格斯的话接了下去。
“对,他叫格斯,是来找高特爷爷修剑的。”
把来意简单说明之后,加文托才松了口气,总算补上了自己粗心落下的疏漏。
就在这时,高特从里间的打铁房走了出来,老人身上还沾着细碎的铁屑与炭灰,走路的步伐沉稳有力,没有丝毫老态。
他走到屋子中央的火炉旁,随手拉过一张木凳坐下,加文托和格斯也跟着围了过来,艾丽卡则安静站在一旁,没有打扰大人说话。
跳动的炉火映着几人的身影,把屋内的光线烘得暖了几分。
高特抬眼看向加文托,没有先提修剑的事,反而先问起了加文托的近况,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切。
“这次竞技大赛你表现的怎么样?”
加文托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随意瞬间淡去几分,没有丝毫隐瞒,直白回应。
“我没上场。”
话音刚落,高特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抬起手,对着加文托的脑袋狠狠敲了一拳。
力道不算轻,却也没有真的伤到他,只是带着长辈训斥晚辈的力道,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加文托被打得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捂住脑袋,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高特的声音就跟着响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没参赛你破费这么多钱来我这里买武器干什么?”
加文托听完老人的训斥,连忙摆着手摇头,急忙开口解释,生怕高特误会自己。
“不是,是这位替我去了,他可强了,是这次竞技大赛的冠军。”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看向格斯的眼神,满是认可。
他亲眼见过格斯在竞技场上的实力,清楚对方的强悍远超常人,配得上冠军这个名号,没有半分夸大。
高特听完加文托的话,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身旁的格斯。
他的目光落在格斯魁梧挺拔的身躯上,又扫过对方身后那柄体型远超普通长剑的巨剑,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眼前的年轻人,周身气场沉稳冷硬,身形透着久经厮杀的力量感,完全符合强者的模样,和加文托口中的冠军身份,完全契合。
高特没有多做质疑,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实打实的认可。
“确实很厉害啊。”
得到老人的认可,加文托更加笃定,立刻顺着话头,把格斯的来意清清楚楚说了一遍。
他详细讲了格斯的巨剑受损,急需专业匠人修复的情况。
高特安静听完加文托的话,没有过多犹豫,目光转向格斯,开口敲定了这件事。
“把剑给我吧,看你是冠军这次就不收你钱了,三天后过来找我。”
格斯站在原地,听完高特的话,反而沉吟片刻,开口说道:
“请问您能不能容我在这里住几天,我刚来这里,实在没有住的地方,那些赏金就算是省吃俭用也用不了多久,我可以帮您干活。”
高特听完格斯的请求,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垂着眼,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了答复:
“嗯……你可以去睡房顶的夹层,不过那里比较矮,你这个个头只能蹲着走路。”
格斯听完老人的话,没有丝毫嫌弃,也没有因为条件简陋露出不满,反而真心实意接受了这份安排,对着高特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谢意。
“感激不尽。”
一旁的加文托看着两人敲定了住处与修剑的事,也放下心来,随即他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连忙开口出声。
“天色不早了,我得赶快回蒙德马桑了,不然关城门我就进不去了。”
加文托没有过多停留,对着高特和艾丽卡简单道别,又对着格斯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转身快步走出小屋,朝着蒙德马桑的方向匆匆赶路。
离开高特家的小屋后,加文托独自一人走在返程的路上,脚步不停,心里却一直反复琢磨着刚才的事。
他满脑子都是那个刚刚认识的名字,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
格斯。
这个名字,他总觉得不是第一次听见,明明和对方刚刚相识,记忆里却隐隐有熟悉的感觉,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又像是在久远的过往里,无意间听闻过这个名字。
可他绞尽脑汁,拼命回想,却始终想不起具体的缘由,想不起究竟是在何时何地,听过这个名字。
加文托皱着眉头,一路走一路思索,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浓,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只能带着这份莫名的熟悉感,加快脚步往蒙德马桑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