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面对着惊讶异常的叶青儿,与显然亦是被吓得不轻的林沐心,只见星凝将怀中的“星凝”倚靠在一旁的石头上,随后对着叶青儿笑道:
“叶小友,此番真是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和心儿只怕便要受困于冲虚散人和古神教的魔修们搭建起的这阵法困住了呢~”
叶青儿看着眼前这张与地上那位“星凝”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听着这带着几分俏皮调侃的语气,只觉得一时脑子有些混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看看地上昏迷的宫主,又看看眼前这个眉眼神态截然不同的“星凝”,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可还不待叶青儿开口,一旁的林沐心已是已经缓缓后退,脸上满是戒备与茫然,语气虽然毫无威慑力,却十分警惕地道:
“不要叫我心儿……你到底是谁?我……我不认识你……你走开……”
面对林沐心这般模样,以及叶青儿见此情形,已经将手扶在了灰色长剑剑柄上、随时准备见势不对便一剑挥出的戒备姿态,星凝却既不怒,亦不惧。
她反倒是立刻靠近了林沐心,身形快得如同鬼魅,瞬间便贴到了林沐心身侧,凑近她的耳边,故意轻轻吹了一口气。
“呀!”
林沐心浑身一颤,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下意识地就想躲开。
星凝却轻笑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暧昧语调低语道:
“真是令人伤心啊,心儿……
明明之前指点你修炼的时候,夜里在静室里、在观星台上,我都是这么叫你的,你却没认出本座来啊……那时候你可没这么害羞呢。”
“谁、谁知道……
等等,这个语调……这、这种说话方式……宫、宫主,真的是您?!”
随着星凝这般故意露出暧昧亲昵的模样,并提及那些只有两人独处时才会有的、颇为私密的指点修炼的场景,林沐心很显然回想起了某些具体的、让她面红耳赤的体验细节。
随后变得十分震惊,但对眼前之人便是星凝本人的这个令人惊讶的真相已经信了七分。只是这认知上的巨大冲击,让她仍有些晕乎乎的。
随后,星凝转过头来,看向依旧对眼前发生的一切疑惑不解、眉头紧锁的叶青儿,语气带着调笑的意味解释道:
“叶道友,莫要急于出手,毕竟,你方才出手是在帮助我星宫除去叛徒。
可若现在出手,却是在攻击身为星宫宫主的我本人了哦。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呢。”
“不是……这,那……这……”
叶青儿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那位,又指了指眼前的星凝,思维依旧有些打结:
“既然……你才是星凝,那地上躺着的这位是……”
“她是本座的道侣哦。”
星凝笑得眉眼弯弯,带着一种炫耀般的甜蜜:
“姓柳,名红鸾,叶道友也可以唤她‘蕊宫仙子’。
平日里在星宫抛头露面、处理公务的‘星凝宫主’,大多时候都是她假扮的。
本座嘛,性子懒散,不喜那些繁琐事务,便让她代劳了。
因此……其实你此番相助,是救了心儿和鸾儿,而不是救了心儿和我本人呢。不过还是要多谢你啦~”
“那……方才我和冲虚那老狗战斗前见到的那已经重伤倒地的那位宫主……其实是蕊宫仙子……而不是你?”
叶青儿终于理清了些许头绪,追问道。
“猜对了,真聪明。”
星凝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更让叶青儿无语的事实:
“而且其实不止这次哦。三百二十五年前,你和当时才突破元婴便去林家闹事的冲虚散人对峙时,在正厅里见到的那个‘宫主’,其实也是小蕊宫,而不是我呢。”
调笑着说完这些,星凝十分期待地看向叶青儿,随后果真见到了叶青儿露出了一副仿佛“cpU被干烧了”的茫然、错愕、以及逐渐意识到某种荒谬事实的复杂神色。
她不禁觉得这“乐子”更大了,嘴角的笑意更深,却不曾瞧见叶青儿眼底深处,那被她这番轻松态度和漫不经心的解释所逐渐点燃、积攒的些许冰冷怒意。
而当叶青儿偶然间瞟向一旁的林沐心,却发现林沐心此刻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过来,正躲在星凝身后,看着叶青儿那副“信息过载”的懵逼模样,忍不住用手掩着嘴偷笑。
叶青儿顿时仿佛找到了一个情绪宣泄的出口。她看向林沐心,露出了一丝“核善”的笑容,咬牙切齿地微恼道:
“林妹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此番更是故意作弄于我,看我笑话?”
然而林沐心见状,却是赶忙收起笑容,连连摇头摆手,澄清道:
“叶姐姐,别发火……我、我其实也是才知道的!
真的!方才我也是和你一样,被吓了一大跳!
只是因为……因为叶姐姐你刚才的反应太好玩了,这才忍不住笑的……”她声音越说越小,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哼,谅你也不敢。”
叶青儿脸色稍缓,但还是追问:
“那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沐心这才正色,详细解释道:
“方才叶姐姐你与冲虚激战正酣时,我附近的阵法突然就开始不稳定,威力大减,那些鬼影阴风也变得稀薄混乱。
而和我交手的那古神教修士也立刻一改先前试图拖住我、不让我靠近‘宫主’的战斗风格,见得阵法出问题之后立刻开始拼命,招式变得狠辣急切,似乎想要速战速决。”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后怕之色:
“最后他更是硬接了我一记神通,企图拼着受伤也要越过我,去杀死昏迷的“宫主”……我当时不知她乃是蕊宫仙子扮演的,还以为宫主就要被他打死了,心里急得不行!
但就在那家伙的骨幡快要碰到蕊宫前辈的千钧一发之际……”
林沐心眼睛一亮,指向星凝:
“宫主就突然从那边出现了!速度快得我都没看清!随后几乎是一击——我就看到一道璀璨的星光闪过,仿佛从九天坠落——就直接贯穿了那灰袍人的胸膛和元婴!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当场毙命了!我这才知道……以前我在正式场合见到的‘宫主’……其实可能都是蕊宫前辈扮演的……”
然而,就在林沐心说到最后,语气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被欺骗了这么多年”的淡淡失落时,却只见星凝微微摇头,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抵在她的嘴唇上,打断了她的话。
随后又带着宠溺和玩味,伸手捏了捏林沐心柔软的脸颊,纠正道:
“不对哦,心儿。
以前你在正式场合、众人面前见到的,的确是小蕊宫不假。
可但凡是在私下里,比如在你的寝殿、静室、观星台指点你修炼、教你宫内秘法、帮你疏导灵力、甚至陪你观星谈心到深夜的那位,可都是我本人哦~那些独处的时光,可做不得假。”
而见得这般亲昵的举动和直白的话语,林沐心的脸“腾”地一下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在叶青儿面前被提及这些私密往事,更是让她无地自容,不由得自暴自弃地跺脚娇嗔道:
“宫、宫主您别说了!叶姐姐还在呢!
我、我……我又没和蕊宫前辈私下相处过,我哪里分得清嘛!你们长得那么像,气息也……也差不多……”
然而,相比于林沐心此刻的害羞、暧昧乃至是撒娇般的抱怨,叶青儿在一旁听着,却只感受到了深深的、越来越难以压抑的怒火。
这怒火并非因为被“戏弄”或“看笑话”,而是源于一个更加根本、更加严重的问题——星凝这种将偌大一个星宫、将成千上万弟子的安危、将宁州正道的局势,都当做儿戏一般,长期隐身幕后。
任由道侣假扮自己处理事务,自己却不知在何处逍遥自在的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
叶青儿脑海中飞快闪过许多画面和联想:
冲虚散人能在星宫身居高位,最后甚至叛逃投敌,星凝这个真正的宫主,平日里究竟有没有真正履行过宫主职责,考察过下属?
对冲虚的异状,她是否有所察觉?还是说,她根本就没管过?
蕊宫仙子假扮她,固然可能处理了不少日常事务,但涉及宗门核心决策、长老监察、乃至应对古神教这等大敌的战略层面,一个“替身”真的能完全替代、毫无疏漏吗?
星凝本人又投入了多少关注?
更让叶青儿心头发冷的是,结合之前冲虚叛逃、奇门绝魂阵重启之事,再联想到两百年前那场险些以惨败收场的战争……
如果星凝能稍微多用点心在她的职责上,如果她能亲自掌握星宫的核心情报和人事,冲虚的背叛是否可能更早被发现?
那场导致联军损失惨重、救世军牺牲了两位金丹统领和近两百将士的惨剧,是否有可能避免?
而今日,若非她叶青儿恰好在场,且实力足够,林沐心和重伤的蕊宫仙子,恐怕就要折在冲虚和那古神教长老手中了!
星凝当时又在哪里?她若是能早点亲自出手,何至于让道侣涉险,让门下弟子陷入绝境?
星凝这种将自身责任视若无物,将宗门安危、弟子性命寄托于“替身”和“运气”的态度,在叶青儿看来,简直是混账至极!
是对星宫所有信任她、追随她的人最大的背叛!
而星凝,似乎也感觉到了叶青儿的状态有些不对。
她见叶青儿虽然面色平静,但眼神却越来越冷,周身的气息也隐隐有些压抑,还以为是叶青儿方才在奇门绝魂阵中消耗过大,或是受到了阵法残留的心神影响,情绪不太稳定。
她也不想在此地多作纠缠,毕竟阵法虽破,此地仍属险境,而且蕊宫仙子还伤着。
于是她连忙找了个借口,想要结束这个话题,先返回安全之地:
“好了好了,心儿,还有叶道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小蕊宫可还伤着呢,需要尽快回宫治疗。
眼下还是赶紧先回到天星城,抵达宫内后再说吧。”
林沐心对星凝的提议自然并无异议,她本来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而且蕊宫前辈的伤势也确实需要处理。
而叶青儿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头翻腾的怒意。她察觉此处到底不是适合把有些事问得太清楚、撕破脸皮的地方。
此刻翻脸,对自己、对林沐心、甚至对后续可能需要的合作都不利。
而且,若是有些事情的确如她所想的那般不堪,她可得好好和星凝这混账东西算算总账,需要一个更合适、更私密的场合。
于是她也暂时应了下来,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也好,先回星宫。”
……
半日后,星宫深处,宏伟而肃穆的星宫大殿内。
星凝方才将昏迷的蕊宫仙子带回后殿疗伤去了,让她们在此稍候。
叶青儿自然是不置可否,安静地坐在客座上,闭目养神,实则心中怒火与疑问交织,反复推演着等会儿该如何质问星凝。
她等着和星凝“算账”,倒不急于这一时。
可林沐心似乎却还沉浸在这些年指导她修炼的“宫主”到底是不是本人、有多少次是本人、有多少次是蕊宫仙子这种对叶青儿来说无关紧要甚至有些可笑的问题上。
秀眉微蹙,时不时偷看叶青儿一眼,欲言又止。
她丝毫没意识到,或者说还没能完全理解,星凝的所做所为背后所代表的、对星宫乃至对整个宁州可能造成的严重不负责任。
她见叶青儿自从刚才在殿外开始,便一直沉默寡言,面色冷淡,一副生人勿近、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担心,又有些好奇,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叶姐姐……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还在想刚才的事吗?你说……
要是你以前见到的宫主都是蕊宫前辈假扮的,那私下里指点我修炼、陪我说话的,真的……都是宫主本人么?
她们的气息感觉好像啊,有时候连一些小习惯都……”
“我怎么知道!”
叶青儿猛地睁开眼,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林沐心被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缩了缩脖子,怯生生道:
“哇啊……叶、叶姐姐,怎么了?我、我说错什么了么?”
叶青儿看着林沐心那单纯中带着困惑、甚至有些委屈的眼神,心中那股无名火更是“噌”地一下窜了起来。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在殿内踱了两步,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盯着林沐心,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意而显得有些低沉急促:
“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还没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结之气全部吐出,然后一字一句,带着近乎痛心疾首的语气道:
“刚刚经历了方才在正阳山那生死一线的险境,见识了冲虚的背叛和狠毒,亲身体会了那奇门绝魂阵的凶险,甚至差点连你和‘宫主’都折在里面……
你在意的,你纠结的,你反复思量的,居然只是这种‘谁才是真的指点过你’的、无关痛痒的小事么?!”
叶青儿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大殿中回荡:
“林妹妹,你没意识到吗?你没看出来吗?星凝道友——你们这位伟大的宫主——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混蛋!多不负责任吗?!!”
如果星凝能尽到她作为宫主的职责,亲自掌管星宫,明察秋毫,冲虚的异心或许早就被发现,根本不会有今日之祸?
如果她能早点出手,而不是等到最后关头才出现,蕊宫仙子何至于重伤,你又何须冒险与我一同入阵?
如果她平日里能多关注星宫事务、多了解下属动向,或许两百年前那场惨败都能避免!多少同道的性命,或许就能因此保全!”
叶青儿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和愤怒:
“她把宫主之位当儿戏,把宗门安危当游戏,把所有人的信任和身家性命,都寄托在一个‘替身’和她的‘一时兴起’上!这难道不混蛋吗?!”
然而,就在叶青儿因为实在忍不住了,直接对着林沐心——这个目前看起来最“懵懂”的当事人——爆发心中积压的怒火和质疑之时,一道清冷中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子传音,清晰无比地在叶青儿和林沐心耳边同时响起:
「叶道友,慎言。」
这声音直接响起在识海,正是星凝的声音。她的语气不再有之前的调笑轻松,而是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和被冒犯的不快:
「我的神识不说覆盖整个宁州,至少覆盖大半个宁州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况且,如今我们相隔不过前殿后殿,区区数十丈距离,你却在星宫大殿之内,如此明目张胆、言辞激烈地指责本座,说本座的‘坏话’……未免太过失礼了吧?」
星凝的传音顿了顿,似乎是在压抑怒气,继续道:
「方才在那奇门绝魂阵内,本座便察觉你对我似乎有些怨怼之气。
不过考虑到你才帮了我们星宫一个大忙,助我诛杀了叛徒冲虚,救下了心儿和鸾儿。
且你或许刚从险境脱身,情绪亦可能受那奇门绝魂阵残留的阴秽之气影响,心绪不宁,本座便没有当场与你计较,挑你的理。
可如今看来,叶道友你不仅对本座颇有成见,甚至已经到了必须在本座耳边一吐为快、毫不掩饰的程度……怎么,是觉得我星宫待客不周,还是觉得本座好欺?」
传音的语气逐渐转冷:
「难道,这便是竹山宗教导你的、作为客人对主人家的礼貌么?还是说,这是你和你麾下那救世军的特色?
凡是救世军之人,行事说话,皆是这般……不讲理、不知进退?」
随着传音落下,大殿后方的通道入口处,空间微微荡漾,星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她已然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鹅黄色星宫常服,但脸上已无半分之前的嬉笑之色,而是面沉如水,双手抱胸,倚在殿门边,冷冷地注视着叶青儿。
那姿态,显然是一副叶青儿今日若不给个合理解释,就绝不放她轻易离开的架势。
林沐心早已吓得脸色发白,看看面若寒霜的宫主,又看看脸色同样不好看、胸膛微微起伏的叶姐姐,一时间手足无措,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剑拔弩张。
然而,叶青儿面对星凝这般带着质问和隐隐威胁的姿态,却不惧反怒,心中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反而被彻底点燃了。
她挺直脊背,毫无畏惧地迎上星凝冰冷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冽地反问道:
“星凝道友,首先,我对星宫今日的款待没有任何意见,对你本人出手诛杀古神教余孽、救援道侣和弟子的行为,也并无指摘。
我方才所言,乃是基于事实与逻辑的质疑,而非无理取闹。”
她向前迈了一步,气势竟丝毫不输给身为宫主、修为深不可测的星凝:
“既然星凝道友要与我论‘礼’,那我便与你论一论这‘理’!
还请星凝道友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若是星凝道友对这些问题皆能问心无愧,理直气壮,那我叶青儿今日便为方才的失言,向你、向星宫致以最深的歉意,任凭处置!”
叶青儿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
“但若是你无法问心无愧,给不出一个能让人信服的解释……则我今日不但要骂你这不负责任的浑人,说不准……”
“哦?”
星凝眉毛一挑,似乎被叶青儿这番毫不客气的言辞和隐隐的挑战之意气笑了,她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站直了身体,周身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行啊,叶青儿,叶总帅。
我倒要听听,你能问出什么‘花’来,又凭什么敢在本座面前如此放肆!”
而面对突然就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两人,一旁的林沐心已然吓傻了眼,小脸煞白,嘴唇翕动,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两人,心中焦急万分。
随后,只听叶青儿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第一问。我初入道途,尚是炼气小修时,曾在竹山宗附近遭遇一伙修行采补邪术的宵小,并与一位自称‘星铃儿’、声称是星凝宫主亲传弟子的女修有过接触。
后来我筑基之后,再次与她相遇,她言称终于找到了那伙邪修的据点,却又让我这筑基修士去对上那据点的头目,她自身则在旁观望。”
叶青儿目光紧紧盯着星凝:
“当时我虽有些不满,觉得这位‘星铃儿’道友行事古怪,但也只当是您这做师父的宠坏了徒弟,性子骄纵了些,并未深究。
但如今看来……”
她冷笑一声:
“那‘星铃儿’,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你本人隐藏修为、变换形容假扮的吧?”
星凝面色不变,坦然承认:
“是又如何?本座闲来无事,游戏风尘,体验百态,有何不可?
那伙邪修最终不是被清剿了么?你也得了好处,增长了见识。此等小事,也值得你在此质问?”
“小事?”叶青儿不置可否,继续问道,“好,就算那是‘小事’。那么第二问。约莫三百二十五年前,冲虚散人甫入元婴,便因先前联姻不成,再度来找林家的麻烦。
此事当时在宁州闹得沸沸扬扬。
我受林妹妹之邀前往林家助阵,再次见到了那位‘星铃儿’,也见到了当时在大殿中主持公道的‘星凝宫主’。”
“如今已知,当时大殿中的‘宫主’是蕊宫仙子假扮。
那么请问,在你神识足以覆盖大半个宁州的前提下,在你本人当时就在宁州、甚至就在天星城或附近的前提下……
对冲虚散人这等仗势欺人、意图不轨,甚至可能已与邪魔外道有所勾连的宗门长老的恶行,在事情闹大、几乎无法收场之前,你这位真正的、修为通天的宫主,究竟了解多少?
你又干预了多少?”
星凝微微蹙眉,似乎没想到叶青儿会问得如此具体尖锐,但还是淡淡道:
“冲虚当时有其师无惑真人作保,且表面证据不足。
小蕊宫处理此事,并未明显偏袒,最终也阻止了冲虚继续闹事。
本座认为,她处理得并无大错。至于本座是否了解……些许弟子私事,何须本座时刻关注?”
“些许弟子私事?”叶青儿声音提高,“一位长老,企图强娶附属家族天才后辈用作突破炉鼎,这是‘私事’?
好,就算当时你觉得是‘私事’,那后来呢?冲虚因此事对你、对星宫心生怨怼,行事越发偏激,甚至可能在当时就已暗中投靠古神教,你这位宫主,可曾察觉?
可曾有过任何调查、防备、或惩戒?”
星凝沉默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她当时确实没太把这事放在心上,只觉得是小蕊宫能处理好的“麻烦事”,她乐得清闲。
叶青儿不待她回答,紧接着抛出第三问,也是她最为愤怒的一点:
“第三问!距今约两百年前,古神教再度大举入侵宁州,于衡州边境布下陷阱,围困我正道各宗一千余筑基弟子、二十余位金丹长老!我救世军亦在其中!
后各宗组织元婴联军救援,却因情报屡屡失误,调度连连受制,最后更是在撤退途中,于正阳山地区,踏入了古神教布下的奇门绝魂阵,险些全军覆没!”
叶青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惜与怒火:
“当时,负责为整个联军提供全局神识视野、进行侦查预警、协调各部的,正是你星宫修士!而前线星宫弟子的总负责人、联军情报的总协调者,正是冲虚散人!”
“结果呢?古神教仿佛对我们的动向未卜先知!每一次行动都遭遇针对性阻击,每一次调度都落入对方算计!
最终导致联军被困绝阵,损失惨重!我救世军两位金丹统领、近两百追随我出生入死的将士,便是在那一战中陨落!”
她逼近一步,目光灼灼,仿佛要穿透星凝的眼睛:
“当时,我便怀疑联军内部,尤其是负责情报的星宫高层,有古神教的内奸!
我怀疑的首要对象,便是冲虚!
可惜,我苦无确凿证据,且人微言轻,此事最终不了了之。而今日,冲虚叛逃投敌,已彻底坐实他早与古神教勾结!”
叶青儿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星凝道友!
星凝前辈!
我想问你,当时,在那场关乎宁州无数年轻修士性命、关乎各宗联军人心的惨烈战役期间,在你那号称足以覆盖大半个宁州的浩瀚神识之下,你究竟在何处?!
你但凡用你那神识,稍稍关注一下前线战局,关注一下你星宫派出的、负责如此重要任务的元婴长老的异常动向……
那场惨败,是否有可能避免?!我救世军那些忠勇的将士,是否就不必白白牺牲?!!!”
星凝的脸色彻底变了。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叶青儿根本不给她机会,连珠炮似的继续质问:
“第四问!便是今日!
冲虚叛逃,如此大事,蕊宫仙子前去追击。当时你又在哪里?
在你那能覆盖大半个宁州的神识感知下,你是否知晓冲虚叛逃?是否知晓他逃往正阳山,可能设下陷阱?
你是否知晓,你那位假扮你数百年的道侣,正独自一人,冒险追入可能是陷阱的区域?!”
“如果你知晓,你为何不亲自出手,以你化神修为,擒杀冲虚不过反掌之间,何须让蕊宫仙子涉险?
如果你不知晓……呵呵……”
叶青儿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那你那覆盖大半个宁州的神识,是用来做什么的?
是用来在哪个秘境寻宝游玩,亦或是……干脆就在这星宫深处睡大觉?!”
“你!”
星凝被叶青儿这连番毫不留情的质问,尤其是最后那几乎是指着鼻子骂她“不负责任”、“玩忽职守”的言论,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周身灵力都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
属于化神修士的恐怖威压隐隐散开,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林沐心更是被这威压迫得连连后退,几乎喘不过气。
叶青儿却仿佛毫无所觉,或者说,她心中的怒火已经压过了对化神威压的本能恐惧。
她毫不退缩地迎着星凝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将最后的猜测和指控,掷地有声地抛了出来:
“够了!星凝道友,不,或许,我该叫您一声‘星凝前辈’?!”
她死死盯着星凝,声音冰冷而清晰:
“寻常元婴修士,寿元不过千载。而你,星凝,担任星宫宫主之位,恐怕已远不止千年!
结合你方才亲口承认,你的神识足以覆盖大半个宁州……这等神识修为,绝非元婴修士所能拥有!
想必,您如今……早已臻至化神之境了吧?!一位化神修士,星宫的真正执掌者!”
此言一出,旁边原本被威压所慑、有些惶恐的林沐心,顿时也惊呆了,她猛地转头看向星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化神?!宫主她……早已是化神修士?!
她脑内飞快计算着星凝担任宫主的时间,再想到化神修士的寿元和威能,顿时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直冲头顶。
如果宫主早已是化神,那她这些年……到底都在做什么?
而星凝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脸色反而沉静下来,她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辩解,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看着叶青儿,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叶青儿,你问这些问题,究竟意欲何为?
即便本座真是化神,这又与今日之事,与你方才那些无礼的指责,有何干系?”
她向前踏出一步,化神期的灵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殿内的星光仿佛都黯淡了一瞬:“而若我是化神,你便是这般态度与我说话?
叶青儿,你不过元婴中期修为,便敢如此猖狂,质问本座,甚至出言不逊……你,究竟是哪来的胆子?!”
“胆子?”
叶青儿忽然笑了,笑容里充满了讽刺和失望:
“我的胆子,来自我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事实!来自那些因某些人玩忽职守、不负责任而白白牺牲的同道性命!
来自对星宫上下、对宁州正道肩负的责任!”
她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好,既然您承认了自己是化神修士,也默认了蕊宫仙子常年假扮你、替你处理星宫事务的事实……
那咱们不妨来好好捋一捋,您这位化神期的、真正的星宫宫主,在这些年间,到底做了些什么?”
叶青儿语速极快,仿佛要将积压了数百年的不满一次性倾泻出来:
“我尚是炼气小修时,与‘星铃儿’(即您)第一次见面,便见到当时或许已是元婴后期的您,放着偌大的星宫不管,隐藏修为、变换身份,跑去追几个最高不过筑基、修行了采补秘术的不入流邪修!
美其名曰‘游戏风尘’、‘体验百态’!
待我筑基,再次与您相遇……哦,您这回终于有了‘长进’,终于把您口中那‘好不容易找到’的邪修据点给找到了。
然后呢?您明明弹指间就能将这邪修窝点彻底抹去,却还是让我这筑基修士去对上那采补邪教的教主,您则在旁看戏!这是历练后辈,还是拿人命当儿戏?!
之后,冲虚散人为突破境界使用了邪法,如今想来更可能在当时就已投靠了古神教,随后再次来找林家的麻烦……
以您化神修士、宫主的身份,若是肯亲自过问,查明真相,雷霆处置,冲虚这败类当时便该伏诛,何来后来之祸?
结果您做了什么?您做的第一件事,是继续扮做‘星铃儿’,四处给星宫‘摆平谣言’!
而蕊宫仙子,恐怕当时也因为拿不准您这真正宫主的态度,且又有冲虚的师父无惑真人作保,居然让他只是受到不痛不痒的惩戒,活下来了!”
“于是,仅仅一百年后,古神教再度来袭,冲虚这内奸发挥‘作用’,导致正道联军险些惨败,被困奇门绝魂阵!
您当时又在何处?!您但凡用您那能够覆盖大半个宁州的神识,稍稍关注一下战局,关注一下星宫派出的、负责关键情报的冲虚的异常……
那场惨剧,或许就能避免!我救世军两位金丹统领、近两百忠勇将士,或许就不会白白牺牲!”
叶青儿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但目光却越发锐利,她最后逼视着星凝,问出了最尖锐的问题:
“而哪怕就是今日之事!冲虚叛逃,如此明显!
蕊宫仙子去追,生死未卜!
但凡冲虚开始出逃时,您肯用您那能够覆盖大半个宁州的神识探查一番,或者亲自去追杀冲虚,以您化神之能,瞬息可至,擒杀叛徒如探囊取物!
蕊宫仙子何须受此重伤?林妹妹又何须与我一起去那奇门绝魂阵内冒险?!
您当时——又、在、何、处?!”
最后几个字,叶青儿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星凝的心上,也敲打在旁边林沐心的耳中。
林沐心早已听得脸色发白,娇躯微颤。
她原本只是觉得宫主有些“贪玩”、“不靠谱”,从未想过,在叶青儿这番抽丝剥茧、联系前后的质问下,宫主这些年的“不作为”和“隐身”,竟然造成了如此严重、甚至可说是灾难性的后果!
那些她曾经听过、甚至亲身经历过的悲剧和险境,背后似乎都能看到宫主“缺席”的影子!
一股寒意和莫名的失望,涌上她的心头,她看向星凝的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和质疑。
而星凝,在叶青儿这劈头盖脸、有理有据、甚至翻出陈年旧账的一顿“臭骂”和质问下,脸色早已是阵红阵白,一阵青一阵紫。
她身居高位、修为通天已久,何曾被人如此指着鼻子痛斥过?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修为远低于她的“后辈”!
她只觉得一股滔天怒火直冲顶门,恨不得当场就把叶青儿一巴掌拍成灰烬!
但说实话,从内心深处,星凝对于是否能“稳稳拿下”叶青儿,还真没什么十足的底气。
叶青儿虽然只是元婴中期,但武陵城一战,她骇退血剑宫化神老祖血河老祖的消息,早已传遍各州高层。
星凝自忖,自己虽也是化神,但未必就比血河老祖强多少。叶青儿本身战力就极为诡异强悍,更别提她还有一具化神期的尸傀。
虽说叶青儿不是那种不顾一切的疯子,大概率不会疯到一言不合就在天星城、在星宫大殿里放出尸傀和她这宫主开战,但叶青儿本身的实力,已经足够让她忌惮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叶青儿的质问,虽然尖锐难听,甚至有些地方有夸大迁怒之嫌,但核心点——她星凝长期隐身,不理事务,导致对冲虚失控,进而可能引发一系列恶果——这一点,她无法完全否认。
至少冲虚散人叛逃这事,叶青儿说她“不负责任”,从结果上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冲虚散人叛逃,蕊宫仙子去追时,她正在云汐城的听雨阁,听洛秋水弹那新谱的曲子,还悠然自得地品着灵茶,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把洛秋水这朵小野花“请”回星宫玩几天……
而叶青儿呢?从当年帮助林沐心免于嫁给冲虚开始,到后来参与对抗古神教,组建救世军,四处救火……
几乎完全是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在给星宫、给林家、给宁州正道当“力工”,处理各种星宫本该处理、却没处理好的麻烦。
许多事上,但凡不是叶青儿插手、斡旋、甚至拼命,恐怕早已是另一个更加糟糕的结局。
这一点,星凝心里其实隐约是知道的,只是她向来懒散,不愿深想,更不愿承认。
此刻被叶青儿赤裸裸地揭开,她除了愤怒,内心深处,也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虚和理亏。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叶青儿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林沐心压抑的抽气声。
星凝身上的恐怖灵压缓缓收敛,她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愤怒、羞恼、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交织在一起。
最终,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和权衡后,星凝浑身那令人窒息的化神气息渐渐收敛于无形。
她仿佛一下子泄了气,肩膀微微垮下,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语气也变得有些有气无力,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罢了罢了……我承认,是,我是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行了吧?”
她似乎想用这种满不在乎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和那一丝理亏:
“哎呀好了好了,你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也别一副苦大仇深、满腔怨念的样子。
是,我承认,我隐瞒身份,隐藏修为,不想管、也懒得管星宫那些破事,把这些麻烦都丢给小蕊宫去处理,是我有错。
但我也没办法啊!”
她试图辩解,语气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我本来就不擅长管理宗门,也不想被那些繁琐事务绑住!
让蕊宫仙子替我,除了她确实比我更细心、更适合理政之外,最主要也是为了骗过无惑和丹阳子那两个老古板……
谁叫他们总想管着我,拿那些宫主的责任啊、宗门的未来啊来烦我!
我嫌烦,就让小蕊宫扮我,我乐得清闲,这有什么错?”
很显然,星凝这番辩解,根本没有触及问题的核心,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不作为”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她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不想被管”、“想偷懒”而已。
“父亲……真可怜……”
一旁的林沐心听到这里,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看向星凝的目光中,那最后一丝对宫主的敬畏和亲近,也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带着失望和陌生的防备所取代。
毕竟,她的父亲丹阳子长老,也被星凝这般欺骗、糊弄了几百年,还一直兢兢业业地辅助着那位“假宫主”……
而对此,叶青儿已经彻底无语,甚至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跟一个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认为自己只是“想偷懒”所以没什么大错、甚至觉得别人“管太多”的化神修士,讲责任、讲后果、讲那些因她“偷懒”而可能逝去的生命……
简直是对牛弹琴。
她怒极反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冷的讽刺和决意:
“摊上您这么个宫主,星宫上下下这成千上万的弟子,还有林家这样的附属家族,以及宁州诸多与星宫守望相助的同道们……还真是‘走运’呢。”
她特意加重了“走运”两个字,其中的讽刺意味,任谁都听得出来。
星凝被叶青儿这眼神和语气刺得有些不自在,但想到对方毕竟刚帮了大忙,而且自己理亏在先,更重要的是……
她实在是不太想真的和这个战力成谜、还有化神尸傀的疯子在这里打起来。
打不打得过另说,把这富丽堂皇的星宫大殿打烂了,修补起来也挺麻烦的。
于是她眼珠一转,试图用“补偿”来平息叶青儿的怒火,顺便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是我有欠考虑,行了吧?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了……这样,我给你补偿,总行了吧?”
她手一翻,掌心出现两枚流光溢彩的玉简:
“喏,这个丹方给你……这是‘澄心塑魂丹’的丹方,乃是上古流传的珍品,炼制出来的丹药对元婴修士稳固神魂、感悟天地、冲击化神瓶颈都大有裨益。”
她将一枚玉简推向叶青儿,又拿出另一枚:
“还有这个……《内照法》也给你吧。这可是我星宫独有、绝不外传的双修秘术,玄妙无比。与道侣运转此法双修之后,阴阳调和,不仅能极大增进修为,还可逐渐淬炼肉身,提升肉身强度与潜能哦~”
说着,她还对叶青儿眨了眨眼,露出一个“你懂的”暧昧笑容。
叶青儿看着被推到面前的两枚玉简,尤其是听到《内照法》时,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好好,又是星宫经典的报答人送“小黄书”是吧?当初蕊宫仙子给的那本《神交法》她还“记忆犹新”呢!
她心中这般想着,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星凝,没有伸手去接。
星凝却把叶青儿的沉默理解为不好意思或者嫌少,连忙又加了码,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哎呀,别客气,收下吧,至少你救了小蕊宫,这是你应得的。
实在不行……我私人再传你一门神识运用方面的天阶功法如何?
虽然你似乎并不以神识见长,但学了总没坏处……
再不然,我把我特制的传音符印记给你,以后你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怎么样?这总够有诚意了吧?”
叶青儿看着星凝那试图用“好处”摆平事情、却依旧没有半分真正反省态度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她缓缓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星凝,吐出了一个字:
“你。”
“啊?”
星凝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我怎么了?我都答应给你这么多……”
“我想……”叶青儿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借你今天承认错误、并且愿意给予‘补偿’的这个机会,和你……切磋一番。”
她顿了顿,看着星凝瞬间瞪大的眼睛,缓缓补充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清楚:
“简单来说,就是我现在心里很不痛快,憋了一肚子火,必须亲手打你一顿,出出气。”
“想必……”
叶青儿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彬彬有礼的挑衅:
“宫主您身为堂堂化神修士,星宫之主,修为通天,神通广大……应该不会拒绝与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元婴中期修士,‘公平公正’地打上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