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的开着。
车内的气氛很压抑。
李三东看看西看看,他的眼睛在车窗外面扫来扫去,又转到前排两个座椅的靠背上,又转回来看我。
他的嘴张了好几次,又闭上了。
最后实在憋不住了,他对着我出口问道:“姐夫,你咋还相信那樱花娘们呢?她不知道我才不信呢,他们都是一家人。”
我摇头说道:“她的性子我知道,她也知道我是啥人,真要提前知道了,肯定不敢让我来。”
我把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的往后滑过去。
“我本来还说,这次安排这么快,本来是咱们求人办事,对方比咱们还急,合着在这等我呢。”
李三笑着说道:“你肯定觉得自己魅力太大了,樱花娘们等着你呢。”
我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看着寂静的街道。
这街上的路灯很密。
隔几米就有一盏,把路面照得亮堂堂的。
路边有人在遛狗,狗绳牵在手里。
狗跑几步停一下,闻闻树根。
有便利店亮着灯,玻璃门里能看到货架和收银台。
安安静静的。
跟金三角完全两个世界。
车子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
司机老头对着我用日语说道:“五十三です。”(一共五十三。)
李三再次皱眉看着我:“他说啥呢姐夫?”
我哪里听得懂?
也没心思研究他们的语言。
直接把一张美刀丢在车上,便是直接下了车。
李三和老A也下了车。
只见那司机收起钱,对着我出口用很蹩脚的普通话说道:“你们华夏人就是穷大方。”
这话一出。
李三马上出口骂道:“我草!你个老柜子会普通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拳头攥起,就要上去收拾他。
那老头马上发动了车子,油门一踩。
车屁股冒了一股烟,扬长而去。
李三气得在街上指着车背影骂道:“你妈的!小柜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而我也懒得对这种小事上心。
这要是搁在以前,就他刚刚那一句话,我能追他两条街。
但正事没着落。
三个地区的人等着吃饭呢。
于是我直接往酒店走去。
这里的酒店很干净。
大堂不大,但地面擦得发亮,能照出人的影子。
前台是个穿制服的年轻女人,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标准的笑。
墙边摆着一盆绿植,叶子绿得发亮。
叶面上没有半点灰。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大概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这樱花确实有好有坏。
坏的是这里的人。
要说这里的环境,确实要干净一些。
进了酒店,也是我在开房沟通。
李三和老A外语都不行,反而我这个半路出家的派上用场了。
有机会还是要找个翻译方便一些。
好在前台的英文很好,没费太大劲。
便是开好了三个房间。
都不算太贵的,中档就可以。
现在的我,就感觉自己一屁股的饥荒。
来趟国外都不想挥霍了。
拿好房卡,我们一起上了三层。
电梯门正要关的时候,一个醉醺醺的中年老板。
搂着一个穿着连体短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乱叫乱扭,胳膊甩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东西。
浓烈的酒气充斥着电梯,混着一股子古龙水的味道。
他小眼睛,矮个子,但很胖。
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绷的,领带歪在一边。
脸喝得通红,眼珠子有些发直。
他搂着的那个女人,穿着件亮闪闪的连体短裙,裙摆短得刚过屁股。
脸上的妆很浓,但看着不太精神。
大概是被他折腾了一晚上。
他看到我们三个后。
便是指着我们叽里哇啦的喊了起来。
电梯关闭,开始上行。
而我们三个都没有搭理他。
一个酒鬼而已,哪里都有。
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干啥了,何必搭理?
而我们不理他。
不代表他不理我们。
他先是捏了一把那女人的腚,那女人扭了一下,笑着推了他一把。
随后他来到我身边,用手撑着我的胸口。
指着我喊了起来。
我自然听不懂。
就是这么冷淡地看着他。
而他下一秒的话,我却是听懂了。
“バカヤロウ!こっちが话しかけてるんだぞ!”(混蛋,我在跟你说话呢!)
我马上眉头一皱。
李三也是对着我问道:“姐夫,他是不是喊八嘎来着?我没记错的话,八嘎是骂人的意思吧?他是不是偷摸骂咱们了?”
我见状没有说话。
“叮咚!”
电梯到了。
是他们的楼层。
那酒鬼一边搂着女人,一边对着我再次叽里哇啦的喊了起来。
“バカヤロウ!バカどもが!よくも无视しやがったな!私が谁だと思ってるんだ!”(混蛋!一群混蛋!敢不理我!知道我是谁吗!)
而李三再次喊道:“就是喊八嘎了!姐夫!我没听错。”
下一秒。
我猛然冲出电梯!
电梯门在我身后合上之前,我已经到了他面前。
那醉鬼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指头还指着我,嘴巴还张着。
酒气从嗓子眼里往外喷。
他的小眼睛瞪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真敢出来。
我右手上去。
五指一把攥住他头顶的头发!
那头发又稀又油,抓在手里滑腻腻的,但指头一扣进发根就咬死。
他的脑袋被我一拉,整个人往前栽!
同时我的膝盖顶了上去。
“砰!!!”
膝盖撞在他的鼻梁上,撞得又准又实。
我感觉到那股反作用力从膝盖传到腿骨上,他的鼻梁骨在我膝盖底下塌了一下。
血瞬间从他鼻子里喷出来,溅在我的西裤上。
暗红色的,洇进布料里。
他的脑袋往后弹,脖子像是被扯断了似的。
他的嘴巴张开了,但喊不出声,只有血从嘴里和鼻子里一起往外冒,发出咕噜咕噜的响。
他的眼睛还瞪着,眼白上全是血丝,瞳孔里映着我。
我松开手。
他往后倒。
但他的身体还没落地,我的脚已经抬起。
右脚踹出去,踹在他胸口正中间!
那一脚借了腰的力,整个人往前一送,力道全灌在脚掌上。
“砰!!!”
他整个人往后飞出去。
后背撞在走廊的墙上,墙上的壁画晃了一下。
画框摔在地上碎成了几截,玻璃渣子飞了一地。
他摔在那堆碎片上,后脑勺磕在墙根,闷闷的一声响。
“哗啦!”
碎片硌进他的后背,他疼得整个人弓起来。
像一只被踩了的虾。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惨叫从嗓子里挤出来,又尖又破。
他的手在地上乱抓,抓在玻璃渣子上。
掌心被划了几道口子,血混着酒气糊了一地。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
手撑着地,屁股刚离地又滑倒。
他的鼻子还在流血,流到嘴边,和嘴里的血混在一起,滴在他那件脏了的衬衫上。
那个女人一只手扶着墙,一只手捂着嘴。
她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吓人,妆都花了,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我。
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打开 ,探出一个脑袋。
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我转过身。
一步跨回电梯。
李三还站在里面,整个人已经看傻了。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脚底下钉在电梯地板上,一动没动。
老A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头动了动。
大概是刚刚本能的想跟出来,又忍住了。
我走进电梯。
伸手按了关门键。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不光是喊八嘎了。”
我的声音很平。
电梯门慢慢合上,那醉鬼的惨叫声被门缝挤出去了一半。
“喊了三次。”
李三呆愣的看着我。
他的嘴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半截没成形的音。
他的眼睛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又扫了扫已经关上的电梯门,又扫回来。
“姐夫,你……你今天咋这么暴躁呢?”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印象里,你很沉稳的啊,我愣个神的功夫,你给那老小子踢成啥了都……”
他咽了口唾沫。
“咱们出门在外的,还是收敛点……”
我无语说道:“不就是你煽风点火的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西裤上的血点。
暗红色的,在深灰色的料子上看不太出来,但湿的时候颜色深了一块。
“现在说收敛?”
我把西装下摆拉了拉。
把那块湿的地方遮了遮。
“对付这种小柜子,有啥手软的?能打就打!”
电梯继续往上走,数字从三跳到四。
“大不了赔钱,出了事老子跑路,我都他妈的通缉犯了,我差这点事?”
李三马上点头说道:“哎?有道理啊!”
他的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电梯到了我们的楼层。
门开了,走廊安安静静的。
我走出去,拿出房卡,找到房间号,刷了一下。
门开了。
里面的灯是亮的,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拉着。
我把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
李三跟进来,还在念叨。
“不过姐夫,刚才那一下……真利索。”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不住的佩服。
“我都没看清你怎么出去的,你就已经回来了,那老小子的脑袋撞膝盖上那一声,我在电梯里听着都疼。”
我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烟。
点了一根。
老A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他看着我,嘴里说了一句。
“江哥那一下,确实精准。”
我对着他俩出口说道:“别拍马屁了,打个喝多了的柜子有啥好吹的,都早点休息吧,三儿给我定一杯咖啡送来……算了,你语言不通,我自己联系前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