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泉冥帝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讥讽与不屑。
另一位盘坐在角落,周身笼罩在朦胧星光中的女性仙帝,号“璇玑星帝”,此刻也微微蹙眉,清冷开口道:“沐辰道友好意,此人拒之,或许有其依仗。但观其气息,虽深沉如渊,却仍在‘帝’之范畴,并未超脱。独自深入劫海核心,无异于以卵击石。方才那陨落的龙族道友,无涯境巅峰,何其强横?不也在劫前威压中身死道消?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她更理性,但结论同样悲观。
“依仗?能有何等依仗?”炎罡帝君嗤笑一声,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语气更显恶劣,“无非是仗着某件防御惊人的异宝,或是修炼了某种偏门龟息敛气的神通,暂时看起来从容些罢了!这等把戏,焉能持久?待到劫力真正全面爆发,法则崩解,万道归墟,什么异宝神通,都要被碾为齑粉!届时,怕是悔之晚矣,想登船亦不可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天鸿在劫海中狼狈挣扎、最终湮灭的景象,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莫名的快意,似乎对方的“不识抬举”,间接否定了他们选择登船避劫的“正确性”,这让他感到不快。
一位一直沉默,气息最为古老沉稳,额生金色竖纹的老者,号“磐石帝尊”,缓缓睁开浑浊却深邃的眼睛。
他修土行厚德之道,最为持重,历经多次宇宙动荡,见识广博。
此时他沙哑开口:“此子……确有些不同。老朽方才以‘地脉观气术’暗中观之,其周身道韵圆融无瑕,隐隐自成一界,劫力难侵,非是寻常异宝或神通能达致之境。”
此言一出,船内微微一静。
但炎罡帝君立刻反驳:“磐石老儿,莫要长他人志气!道韵圆融?自成一界?哼,或许是某种我等未曾见过的幻法或伪装!这纪元大劫,专破虚妄,专灭永恒!任他千般神通,万种变化,在真正的‘终结’面前,皆是虚妄!我等还是顾好自身,借助宝船之力,熬过这最凶险的劫初再说吧!那等妄人,自有劫数收他!”
“不错,”幽泉冥帝阴恻恻地附和,“独行者,必遭天妒。何况是在这等天地大劫之中。沐辰道友,无需为那等不知好歹之人烦心。还是速速催动宝船,寻找其他可能幸存的道友,或探寻相对安稳的‘避劫节点’要紧。多一人,我等便多一分撑下去的希望。”
他将话题拉回现实,显然认为讨论一个“将死之人”毫无意义。
璇玑星帝轻叹一声,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运转星力,修复着受损的星核道基。她虽不似炎罡那般刻薄,但内心同样不看好陆天鸿的选择。
在这等席卷宇宙的浩劫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太过渺小。
团结尚且艰难求生,何况独行?
沐辰仙帝听着船内众人的议论,脸上疲惫之色更浓。
他何尝不知众人所言,某种程度上正是这残酷现实的写照。
渡世宝船传承悠久,历代船主记载中,并非没有遇到过惊才绝艳、试图独力渡劫的帝者,但最终,几乎无一例外,都消失在了劫海深处,再无音讯。
宝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证明“独木难支”的道理。
他望向陆天鸿消失的方向,那里混沌翻涌,劫意森然。
最终,他也只能在心中默然一叹:
“或许……炎罡道友他们是对的。纪元之劫,非一人可渡。道友,愿你……真有通天手段吧。”
只是这祝愿,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收敛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操控渡世宝船上。
玄黄旗帜光芒稳定,古船调转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穿越万古的鸣响,缓缓驶向另一片劫气相对稀薄的残破星域,继续它那渺茫而悲壮的“渡世”之旅。
船内的低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以及对未知前路的深深忧虑。
至于那个拒绝登船、独自走向劫海深处的青衫身影,很快便成了他们劫后余生惊悸中,一个略显怪异、注定悲剧的注脚,被暂时抛在了脑后。生存的压力,已让他们无暇他顾。
唯有磐石帝尊,在闭目调息前,最后望了一眼陆天鸿离去的混沌,那浑浊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连他自己也无法确信的微弱光芒。
“自成一界……或许……老朽真的看走眼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旋即被更沉重的现实压入心底。
在这绝望的劫海之上,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许比绝望本身更残忍。
磐石帝尊已悄悄记下陆天鸿的气息,待到熬过大劫,必然追寻而去,或是缅怀曾经失去的勇气,或是见证一个新生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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