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羽那句喊得太急，喊完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他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目光却死死盯在乔栗和李银湫交握的手上。
乔栗感到十分讥讽，难道卿羽以为她还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乔栗吗？她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何这么自信，到这种地步了还觉得自己会喜欢他？
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命令她？
从前她承认是她太傻，不懂得反抗，但她现在没有理由再屈服了。
“尊上，”她讽刺他，“你凭何立场来组织我们？”
卿羽嘴唇翕动，他控制不住自己微微发抖的声音：“他是半妖，你身上又有天书，他们都在盯着你们，你们走得越近，麻烦只会越多。”他说连自己都觉得牵强的句子。
“所以呢？”
“所以你该离他远一点。”他捏紧拳头拔高音量。
“你有病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惊呼，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都没想到，乔栗一个弟子，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冲撞摇光尊上。
李银湫听到乔栗一直在维护他，开心得耳朵都绷直了。
他不怕卿羽，若是他想来硬的或是伤害乔栗，他不介意同他拼命。
卿羽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嘲笑他，顿时脸上挂不住，破防：“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怎么？我就说了，你有病你自己不清楚吗？一见到宋芊芊就无条件相信，谁不知你打得什么心思啊？”她说，“她做错事，最后都是让我忍，我受够了。”
她望着卿羽，一字一句道：“李银湫要不要留在我身边，我自己会问他，也会问我自己，你没资格管我。”
卿羽的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浑身的气焰蔫了：“栗儿，我没有……”
“你有。”
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顾怀春敲了敲桌面，把他后半句话压了回去。
“小栗说得够清楚了。”他靠着椅背，眸色冷下来，“你若担心，就想办法解决麻烦，而不是在这里添乱。”
楚菡茉在旁边点头，很是赞同，点到一半又察觉自己不该掺和，赶紧低下脑袋偷笑。
王喻之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这次你别出声了。”
“我也没想出声啊。”楚菡茉压低声音回他。
阿宝原本蹲在桌上，忽地把尾巴往桌面一拍：“还有我！”
所有人都被它吓了一跳。
阿宝气鼓鼓地瞪着卿羽：“你刚才说了主人那么多，是不是以为自己是摇光尊上就了不起，我告诉你，傻蛋是我护的！”
它挺胸，霸气开口：“即使契约接触，她也还是我的主人，我的朋友！”
乔栗心里一软。
卿羽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看到这幅场景，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纷纷站出来打圆场，这才缓和了沉重的氛围。
乔栗和李银湫也不想多待了，带着阿宝往外走去，阿宝蹦蹦跳跳跟了出来。
顾怀春尾随其后，眉头皱起，问阿宝：“为何你额头上的印有反应？”
“这不是六绯印。”阿宝闷闷道，“原来的早就散了，可有人顺着以前留下的痕迹，又在我身上刻了东西。”
乔栗的指尖一凉，她就说刚刚阿宝的头上怎么这么奇怪。
难怪慕容绒隔空催动借运符时，阿宝会跟着难受，那些人根本没放过它，只是换了个办法，把它当成了另一把钥匙。
李银湫的眸色微沉，打开破妄瞳往它额头看去。
他看见红印下面牵着一根红线，看不清去处。
“阿宝，那你想如何？我都依你，若你要是不想查，我们就不查。”乔栗说得很快，“我可以再想别的法子，不用那你涉险。”
她怕慕容绒的事情对它还有阴影。
李银湫站在她身侧，也道：“嗯，不用勉强。”
阿宝抬头看了他们一眼，鼻子哼了一声：“我当然得查清楚，这次我也不想放过他们。”
它闭上眼，额间红印亮了起来，片刻后，那些红线忽然有了方向，穿过灵器宗的山门，绕过层层云雾，一路往天玄门飞去。
乔栗屏住呼吸，她感受到法相天书在此时也起了反应，顺着指引扩大神识，看见红线最后落在飞云宗的练功场上。
那里本该空着，却出现了许多模糊的人影，红线从练功场的石台底下钻出来，分成细细的一缕，缠在每个人的脚边。
顾怀春的脸色变了。
“掌门刚传讯过来。”他沉声道，“宋芊芊递了请愿，说你闯进她识海，想夺她命格，明日午时，天玄门要在飞云宗练功场问审。”
是了，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说明宋芊芊投靠了魔族，一切都是他们的猜想，所以宋芊芊按道理来说还是他们的弟子……
居然被她钻了这个空子。
青林门掌门不知何时也站到了廊下，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知道你一定会去。”他说，“你不去，旁人会当你心虚，你去了，练功场里那些人的念头，全会落到她身上。”
乔栗看着那一根根红线，忽然明白了天书那句话的意思。
欲离寄魂，先还其名。
识海深处真正的宋芊芊，连为自己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外面这个东西却顶着她的名字，借着所有人的同情，把那具身体牢牢占住。
“她想让所有人都相信，站在台上的人就是宋芊芊。”乔栗轻声说。
顾怀春没有否认。
“明天我会去。”乔栗抬起眼，“可这次，不能只听她一个人说。”
宋芊芊上次逃得太仓促了，即使他们都心知肚明她投靠了魔族，但是并没有能拿的出来的实质性证据，和魔族不一样，修仙最讲究的就是这种所谓的公平正义，只要她还顶着这个身份吗，就能行驶她的权利。
没想打她直接跳过卿羽这一层，直接联系上了还不之情的掌门。
另一边，宋芊芊缓缓抬起头，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仿佛能看见廊下的乔栗，不知想到什么，她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下一秒，一条红线猛地窜出，直直缠向乔栗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