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顺几个人最终还是给了岳林山这个面子，被岳林山拉着去了红旗区委区政府食堂。
主要是，他们如果不在红旗区这里吃饭，他们就得自己找地方下馆子了。
这要是传出去，首先是对红旗区不好，会觉得红旗区没有当好这个东道主。
另外也会让董建顺他们没面子，作为zy部委的领导来到红旗区了，竟然连顿饭都没混到，这要是回到他们部委，肯定也要被同事们调侃的。
绝对不是他们饿了，实在是不想留下这样的话柄。
可虽然他们去吃饭，但是饭局上面的气氛实在是一言难尽，每个人都板着脸，要是不知道还以为这是白事宴。
午宴的菜挺丰富，或许是尹铁军怕杨东彻底得罪他们，为了融合气氛，弥补关系，为此让厨房多加了几个菜，都是东北菜里面最有名的硬菜。
但几个部委的干部却没怎么动筷子，挑挑拣拣的，脸上明显带着傲气和不屑，似乎真的对这些‘重油重盐’菜很厌恶，只是吃了几口，就匆匆结束了。
其余几个省厅的领导也都跟着来了，林文厚，童长河几个人。
但是人家zy部委的领导不吃了，他们就得撂筷子。
所以，从上菜到结束，还没到十分钟。
因此，剩下的一大桌子菜，除了倒掉也没别的办法。
“尹叔，不该这样的。”
“请他们吃饭，只会浪费粮食，平白浪费我们区里财政。”
杨东紧皱着眉头，望着剩下的一大桌子菜，甚是可惜。
他为什么一直都不主张铺张浪费？并非是因为八定的要求，早就在八定出台之前，他就避免铺张浪费。
但是今天这个饭局，十几道菜，都被浪费了。
有的菜甚至只动了几筷子，但也是剩菜。
“哎，别说了，小东。”
尹铁军见杨东如此，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他也没想到这些zy部委机关的干部这么不给面子，明摆着表达不满。
可你表达不满也得分场合啊，这可是红旗区当地准备的午饭，是带着情谊的。
就算你有万般不满，你可以发泄在红旗区领导身上，没必要拿红旗区的粮食撒气吧？
“不尊重劳动人民的劳动果实，这样的干部，呵…”
“还能指望他们什么呢？”
杨东冷笑一声，对这几个人没一点好感，除了岳林山。
当然岳林山也是因为派系的原因，如果他来的不是红旗区，而是其他地方，那么与董建顺等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住在空中阁楼，身边都是靡靡之音，久而久之，还真相信那才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世界。
“好啦，不能要求他们跟咱们一样。”
“咱们是从基层一步步做起来的，跟他们是不同的。”
尹铁军摆了摆手，示意杨东不必再说了。
多说无益，事情已经做了，没必要指责他们。
“走吧，回去继续谈吧。”
“倒是你啊，把脾气改一改吧，人家好歹是部委派下来的领导，这可都是部委的中坚力量。”
“卫计委的规划与信息司，药物与制度司。”
“教育部的规划司，综合改革司。”
“民政部的社会救助司，商务部的规划执行司。”
“这些司，都是这几个部委的关键内设部门，这些司长，副司长，更是权力极大的。”
“平时咱们地方的领导去找人家，都未必能第一时间见到啊。”
尹铁军叹了口气，言语颇多感慨，但说的都是实话。
别说是这些司长，副司长了。
就连某些部委负责审批的一个处长，都能对地方省份的副省长给脸色。
那么这些司长，副司长的，就更不必说了，更是如此。
杨东跟他们置气，完全没必要。
“谈不出什么结果的。”
“这几个部委高高在上，哪里是咱们红旗区能撬动的？”
“我估计他们一步都不可能退的，除非咱们退。”
杨东闻言无奈摇头，心中没有半点的奢望，能够谈成功。
“小东，咱们真的不退吗？”
“其实如果不能全免的话，百分之九…”
尹铁军试探着开口，想要说出他的意见。
但是话没说完，就被杨东握住了手臂，打断了尹叔的话。
“叔，必须全免！”
“人民或许不差这点，但咱们红旗区领导们承担这么大风险，通过这个三免。”
“还有今后的成百上千的基层干部更是要帮着运营，执行。”
“如果他们什么政治好处都捞不到，我这个做区长的，也愧对他们。”
“这不是我一意孤行，此事，事关他们的进步之梯。”
“绝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一分钱都不能改。”
“免费医疗，免费教育的概念，不是百分之九十九减免能比的。”
“说句诛心之言，尹叔，我能通过这个免费教育，免费医疗，让大家伙更上一层楼。”
“但是百分之九十九比例的减免，无法让我们更上一步。”
“这就是其中差别。”
杨东说到这里，目光不禁看向食堂外面，不知不觉外面已经聚集了很多区委常委，副区长。
“同志们，你们怎么…”
杨东诧异地看向这些人。
贾丰年带着众人来到门口，迎接杨东和尹铁军。
“书记，区长，如果事不可为，其实…”
他尝试开口，但刚说就被杨东抬手止住。
“不行！”
“全面三免必须执行。”
“此事没得商量。”
“如果有罪，罪在我杨东，是我的固执己见，出台的全面三免。”
“如果得罪人，那也是我杨东一个人扛着，跟你们没关系。”
“但是，丰年…”
杨东说到这里，又看向了柳山，安立章，杨洪新，段玉材，周锦明，岳书图，宋晓峰等人。
“还有大家，你们跟了我这么久了，我不能让你们吃亏。”
“钱，你们是休想贪污，休想伸手，这是我的底线。”
“但是名声，地位，仕途，我作为区长，作为你们的领导，却必须得替你们考虑。”
“跟了我这么久，不图名利，也不现实。”
“我杨东不缺钱，但不能让你们跟着我吃苦。”
“我也快离开红旗区了，但是离开之前，总得给人民，给你们做点什么。”
“不然我心中有愧。”
杨东这一番话，感情夯实，语气真挚，不带一点虚假。
因为他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为了这个三免政策，甘愿得罪这几个部委的司级领导。
说他虚伪？说他虚假？
哪个虚伪的人，愿意冒着这么大风险，得罪这么多部委领导？以及部委背后的利益集团呢？
纵然杨东是肖家子弟，纵然杨东背后有师公，也扛不住的。
总有人说杨东是肖家子弟，是师公徒孙，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不怕任何势力。
错，大错特错。
古代的皇帝都能落水而死，太子都能被废。
更何况一个杨东？
唯背景论，唯势力论，是要不得的。
有些人，有些利益集团，要是疯狂起来，那可是会不管不顾的。
但此刻杨东还是这么做了。
就像周锦明所说的那般，做大事岂可惜身？
事情进展到这个阶段，早就不是政策本身的问题和矛盾了。
而是政治上的事情。
“区长…”
众人听着杨东这一番话，内心情绪别提多复杂。
甚至有两个同志眼眶都红了。（唐海英，郑卫东）
唐海英是女同志，哪怕是公安局领导，但也是感性的。
而郑卫东这个区委常委，统战部部长，先前可没有站队杨东。
但杨东这么做，他亦是受益者。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杨东为了三免甘愿得罪这几个部委领导，为的不仅是人民，还有他们。
他想让大家伙都能吃上这个政绩红利。
这也是杨东离开红旗区之前，送给他们最后一份礼物。
试问，谁能不感动？不激动？不震动？
尹铁军站在杨东身旁，这一刻也是感慨不已。
他终于明白杨东为什么能够短短几年就能够凝聚这么大一股势力，甚至连灵云市之前的市长祁秀萍，都心甘情愿被他驱策。
杨东看似决绝，不近人情。
实则外冷内热，该给同志们的，一点都不会少，只是不到关键不会这么做罢了。
“小…杨东同志。”
尹铁军深呼口气，朝着杨东开口，目光坚定。
“区委区政府本一体，红旗区的同志更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同志们，坚持住。”
“三免政策，必须执行下去！”
“我是区委书记，如果有罪，如果有错，我扛着！”
尹铁军沉声，霸气开口。
杨东闻言顿时急了，连忙开口劝道：“尹叔，您不必…”
不等杨东说完话，尹铁军直接摆手打断。
“不必多说！”
“杨东，你只是二把手，我才是一把手。”
“我是党委书记，我说了算。”
“怎么？就你能耐？就你跑到前面当孤胆英雄，把我扔在后面？”
“我虽然年纪有些大了，可我依旧有胆魄。”
“我尹铁军当年也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人物，又何曾怕过？”
尹铁军攥紧拳头，然后直奔区委大楼走去。
不就是谈判吗？
不就是得罪人吗？
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