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FAm基金会进入涟安的速度,比梁栋预想的还要快。
常委会通过议题后的第二天,xFAm的先遣队就抵达了石江,跟省政府相关部门对接了具体合作方案。
又过了两天,xFAm的物资和人员就陆续开进了涟安。
他们动作很大,一上来就在三个重灾乡镇同时挂牌成立了xFAm社区服务站,还搞了一个简短的揭牌仪式,邀请了当地媒体报道。
服务站建得很气派,活动板房外面挂着巨大的xFAm标识,门口堆着成箱的矿泉水、方便面和棉被,看起来确实是来干实事的。
可涟安负责灾后重建的邢琛副市长在向梁栋汇报的时候,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隐忧。
梁省长,xFAm的服务站建起来之后,有几个情况不太对劲。邢琛在电话里说道,他们在省政府那边是有对接的,可到了涟安基层,反而不跟我们市里民政部门打交道了。所有物资都是自己管、自己发,我们想派人进去监督,他们说这是国际机构的内部管理,不方便外人介入。
梁栋握着电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省政府层面有对接,基层却搞独立王国。
这一手,玩得很精明。
还有呢?
还有就是……邢琛犹豫了一下,他们发物资的时候,要求每个领物资的老百姓都签字登记,还要拍照。拍照的时候,背景必须是他们xFAm的标识。有几个乡镇干部跟我说,现在有些老百姓嘴里念叨的都是多亏了xFAm,反倒不提政府的救灾工作了。
梁栋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才几天,就开始搞这一套了。
我知道了。梁栋语气平静,你先不要跟他们起正面冲突,一切按程序来。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挂了电话,梁栋坐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xFAm这一手,他并不意外。
卡尔家族花了那么大代价接盘xFAm,不可能真的只是来做慈善的。
他们来千嶂,目的就是对付他梁栋。
而对付他的第一步,就是在涟安这个灾后重建的舞台上,把水搅浑。
当然,顺带着挤走恒华公益基金,也是他们的目的之一。
毕竟恒华公益基金的理事长是岳菲,而岳菲又是梁栋的前妻。
要是恒华公益基金在梁栋的地盘上被人摁着打,打得可不仅仅只是岳菲的脸!
可即便如此,梁栋也没有急着出手。
xFAm的引进,是常委会讨论通过的,没有真凭实据,他不能贸然动手。
否则甄老爷子那边肯定会借题发挥。
他在等。
等一个足够分量的证据。
果然,没过几天,第二个问题就来了。
这次是省教育厅督导组上报的。
省教育厅组织了一个督导组,到涟安检查灾后心理疏导和校园复课的情况。
督导组在一个重灾乡镇检查的时候,发现xFAm正在当地组织一个社区重建能力培训班,参加培训的都是当地的村民和基层干部。
督导组的同志觉得好奇,就进去旁听了一会儿。
这一听,就听出问题来了。
培训班用的教材是xFAm自己编写的,封面上印着xFAm的logo,内容看起来是讲灾后心理调适和社区重建的,可仔细一看,里面夹带了不少私货。
比如,教材里有一章讲公民权利与社区自治,大谈个人权利优先于集体利益公民社会是制约政府权力的必要力量。
还有一章讲如何通过集体行动争取权益,里面详细介绍了组织集会、请愿、联名上书的方法和技巧。
督导组的同志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悄悄拍了几张教材的照片,回来之后就上报了。
照片和情况说明送到梁栋办公桌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梁栋翻开照片,一张一张地看。
越看,脸色越沉。
这哪里是什么灾后心理疏导教材。
这分明是在搞意识形态输出。
灾后重建,老百姓最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帮助——房子、粮食、工作、孩子上学。
可xFAm倒好,不把精力放在这些正事上,反而在那里教老百姓如何争取权益如何制约政府。
其心可诛。
梁栋把照片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当年在楚江红星县的事。
那时候xFAm搞的是刺杀,手段直接粗暴。
现在他们换了东家,手段也升级了——不再动刀动枪,而是披上公益的外衣,从思想上、从基层上进行渗透。
这种手段,比刺杀更难对付,也更危险。
刺杀只是针对他一个人,而这种渗透,针对的是整个社会的根基。
证据有了。
梁栋睁开眼睛,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省教育厅厅长的号码。
王厅长,督导组上报的那个xFAm培训班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王厅长的语气有些紧张,梁省长,我正想跟您汇报呢。这个xFAm的教材确实有问题,我们已经通知涟安市,让他们先把那个培训班停了。
停了?梁栋冷笑一声,停了一个培训班有什么用?他们换个地方还能再开。
王厅长愣了一下:
那……梁省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涟安灾区所有的灾后心理疏导、社区培训、校园课程,全部由省教育厅和省民政厅统一管理。梁栋的语气不容置疑,任何机构——包括xFAm在内——要在灾区开展培训活动,必须先把教材报省教育厅审核,师资必须经过统一培训,未经审核批准,一律不准开课。
明白,我马上落实。王厅长连忙说道。
还有,梁栋顿了顿,把xFAm那套教材,整理一份完整的,给我送过来。我要仔细看看。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让人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