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那些家道中落的破落户,无人沾染丹药,反倒人丁兴旺。
就是不知道,先前白家结合自家的祖传症候,将怀疑的目光转向周围人家时,有没有发现赵氏的异常。
吴融倒是身体好,但沾了金刀之谶的边,且贸然插手北衙事务,早就让吴杲生出了猜忌。
祝明月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齐王若不能监国,这位置也绝不会落到蜀王头上。”
赵璎珞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他们俩就行。”
林婉婉手托着下巴,追问:“那会是谁?”
祝明月冷哼一声,一语道破,“还能是谁?只能从懿德太子一脉中选了。”
段晓棠难以置信,“齐王这是在给侄子铺路?”
戚兰娘面露茫然,“楚王不也快到能理事的年纪了吗,为何不能是他?”
皇家的传承不能用常理度之,祝明月索性撕破温情的伪装,直言不讳,“你们觉得,究竟是从小孩子手上收回权力容易,还是从半大少年手上收回来容易?”
只要吴杲在世一日,他就绝不可能容许权力脱离自己的掌控。
吴嚣年长,又有母族和岳家扶持,若是让他监国,只会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养大他的野心。
别说孩子小,往前推几十上百年,十四岁的孩子都能起兵造反、登基称帝了。
怎么不算英雄出少年呢!
监国之事虽有了端倪,终究要等到上元节后才会正式宣布。
段晓棠压下心中的波澜,将注意力转回右武卫的军务上。
他们肩上的任务非常重,拱卫长安,稳住大吴朝廷的基本盘。
结果,松闲了一个多月的营地里,无论将官还是军士,脸上都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痛苦面具。
将官们尚且好些,虽过年期间周旋于人情交际与酒池肉林,可家族世代习武的传统摆在那里,平日里仍维持着基本的训练,底子还在。
军士们少了严苛管束,彻底放飞了自我,日日好酒好肉、闲散度日,一个个养得脑满肠肥。
如今骤然恢复高强度训练,只能挺着发福的身子,在校场上疲于奔命,跑两步便气喘吁吁,往日的利落劲荡然无存,引得一旁督训的将官连连皱眉呵斥。
日子一晃便临近上元节前,吕元正终于收到了秦景、卢照寄来的迟到拜年信。
只是他刚拆开信封,目光扫过几行字,素来沉稳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面孔,就骤然皱成了一团,眉宇间满是凝重与烦躁。
这般反常的表现,自然引得帅帐内其他将领纷纷侧目。
吕元正可是现在右武卫里最能“装相”的人了,堪称他们的门面。他这般失态,定然是出了大事。
吕元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问道:“段二,仲行、卢大给你的信里写了什么?”
段晓棠不明所以,“还没来得及拆,大将军,怎么了?”
吕元正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几分急切,“现在、立刻看。”
不必他多言,段晓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当即从怀中取出那封还未拆封的信,飞快拆开阅览。
帅帐内原本闲适交谈、处理杂务的将领们,也都瞬间收敛了神色,换上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两人身上。
范成明摸着下巴,一脸思忖,“两位将军再加上一位国夫人,齐州地界上横着走都没问题,谁敢找他们茬?”
关键他们不仅有官爵名位,还有强横的武力。
吕元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重地吐出四个字,“齐州刺史张怀安。”
话音刚落,另一头的段晓棠满脸无奈地露了自己的底,“我早就告诉他们,别搭理齐地的烂摊子。”
吕元正也开始对账,“我也是这么交代的。”
武俊江连忙问道:“他们该不会已经掺和进去了吧?”
吕元正缓缓闭上眼,语气无奈,“倒还没有,但现在,有人想让他们入局。”
范成明顿时沉下脸,一脸蛮横,“哪个混账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算计我们右武卫的人?”
吕元正长叹一口气,重复道:“张刺史。”
论官职品阶,张怀安确在秦景、卢照之上,可从吕元正与段晓棠的语气里,半分看不出同僚遭受欺压的愤慨,反倒满是头疼与不耐。
事关重大,段晓棠再也顾不得什么隐私权,直接把自己的私信递到吕元正手里。
段晓棠不会为捅了篓子的友军遮掩,何况她从来没和齐地的郡兵协同作战过,连友军都算不上。
“齐地几位刺史领兵平定响马,却是越剿越乱,已经快到包不住的地步了。年前张刺史打着给燕国夫人拜年的旗号上门,想让仲行和阿照接手剿匪事务。”
平心而论,若不是牵扯到秦景、卢照二人,她还真得称赞一句张怀安主意打得精妙,外援找得刁钻。
秦景、卢照的武力与统兵能力,早已经过实战验证,是实打实的悍将。
卢照是外来户,在齐地无根基无牵连。秦景虽在齐地长大,可他的前程终究系于江南或长安,与齐地地方势力无太深纠葛,甚至还能与即将移师东莱、参与东征的江南大营说上话。
这般算来,让二人接手剿匪,若是战事顺利,张怀安既能平定乱局、向上请功,又不怕秦景二人在齐地培植势力、尾大不掉。
若是战事不顺,秦景、卢照二人便是现成的背锅侠,可以直接将罪责推到他们身上,保全自己。
庄旭老成道:“秦将军他们是何意见?”
段晓棠思索片刻,缓缓道:“服从命令!”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与凝重,“齐地现在的状况,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
一边是百姓受难的惨状与步步紧逼的响马,中间夹着或火上浇油或苦心维系的官吏。
秦景、卢照二人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张怀安要借他们的手收拾烂摊子,齐地的泥潭,分明是逼着他们跳,偏偏他们还愿意跳。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