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再炒一次。”
盛玉华赶紧摇头。
“不用了不用了,夫君心意我领了。”
季明寒哼了一声。
盛玉华笑着闭上了眼。
天亮的时候她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了。
睁开眼,季明寒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铜镜前束发冠。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是怕吵醒她才没叫宫人伺候。
盛玉华赖了一会儿床,撑着手肘坐起来。
季明寒走过来给她披上外衫。
“再多睡会儿。”
盛玉华摇头,赤脚踩着鞋子走到妆台前。
她自己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了一支素银簪子。
季明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盛玉华在镜子里对他笑了一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寝殿。
正殿里,糖糖正坐在奶娘怀里啃一块米糕,啃得满脸都是渣,两只小手黏糊糊的还在乱抓。
季明寒走过去的时候糖糖眼睛一亮,丢了米糕就伸手要抱。
季明寒低头看着女儿黏糊糊的爪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还是弯下腰把糖糖捞了起来。
糖糖两只沾满米糕渣子的手拍在他崭新的玄色朝服上,拍出两个白手印。
奶娘吓得脸都白了。
季明寒面不改色,换了个姿势把糖糖夹在臂弯里。
盛玉华笑着拿帕子擦糖糖的手。
“你把你爹的朝服糊成这样,今天上朝的文武百官怕是要以为皇上跟面缸打了一架。”
糖糖听不懂,咯咯笑着又往季明寒衣领上蹭了一把。
季明寒把女儿交给奶娘,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两坨白印子。
盛玉华抿着嘴给他换了件外袍。
早膳时分,晓晓和丁丁踩着点回来了。
两人的鞋尖上沾着露水,晓晓辫子上还挂了片小叶子。
盛玉华给他俩盛粥,顺手把晓晓辫子上的叶子摘了。
“装好了?”
晓晓喝了一口粥,点头。
“四个角全装了,方板已经连好,在空间的光幕上看得清清楚楚。”
丁丁坐在旁边掰馒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柜子底下放了枚假铜片,用旧铜钱打磨的,大小差不多,花纹刻了个大概,不拿到亮处细看分辨不出来。”
盛玉华嗯了一声。
“从今天开始偏殿不做任何变动,所有宫女照常轮班打扫,谁都不许提铜片的事,包括豆豆,等我亲口跟他说。”
晓晓和丁丁齐声应了。
康康和乐乐这时候被奶娘领着跑进来,两个小家伙抢着要坐在盛玉华旁边。
康康挤赢了,得意洋洋地挨着盛玉华坐下。
乐乐没挤过哥哥,嘴巴一瘪差点要哭,季明寒伸手把他提溜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乐乐愣了两秒,扭头看了看季明寒冷着的脸,决定还是不哭了。
早膳吃到一半,盛玉华搁下筷子开口。
“今天太后娘娘大好,论功行赏少不了,回头我让人去各宫发赏银,承乾宫当差的,我亲自赏。”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和平常一样。
季明寒多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巳时,盛玉华换了身正式的常服端坐在承乾宫正殿。
三叔提前传了话,承乾宫当差的所有太监宫女按品阶列队进殿请安。
一共三十七人。
盛玉华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盘子荷包,每个里面装着五两赏银。
她笑眯眯地挨个发,说几句辛苦了之类的客气话。
手里发着赏银,眼睛却没闲着。
她看每个人接赏银时的手。
有没有老茧,虎口有没有厚皮,指节有没有变形。
她看每个人退下时的步伐。
是实打实的宫人碎步,还是有轻功底子刻意收敛的沉步。
三十七个人一个一个从她面前过。
大部分人的手白净柔软,步伐规矩,是正经在宫里当了多年差的样子。
到第二十一个的时候,盛玉华的目光顿了顿。
是一个二等宫女,圆脸,身量不高,低眉顺眼地跪下磕头谢恩。
盛玉华把荷包递过去,她的手接了过来。
虎口有一层极薄的茧。
不厚,不是常年握刀的那种,但确实有。
这个宫女叫秋穗,在承乾宫当差两年了。
盛玉华没有多看她,笑着让她退下。
第二十六个,一个三等宫女,手很干净,没问题。
第三十个,一个负责偏殿洒扫的粗使太监,走路时左脚落地比右脚轻了那么一点点。
盛玉华全都记在心里。
三十七个人全部赏完,盛玉华端着茶盏摆手让大家散了。
宫人们鱼贯退出,殿里只剩盛玉华和季明寒。
盛玉华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季明寒走过来。
“几个?”
“三个有嫌疑,秋穗虎口有茧,今天走路的时候刻意把步子踩沉了,怕是在压轻功底子。”
她顿了顿。
“另外两个问题不大,一个是厨房的灶工手上有刀茧很正常,还有一个太监走路左轻右重更像是旧伤。”
季明寒把三个人的名字记下。
“先盯着。”
盛玉华嗯了一声。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裙,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让人传话给豆豆,今晚散了课来承乾宫吃饭,我有话跟他说。”
季明寒应了。
盛玉华走出殿门,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眯起眼看了看天,转身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傍晚时分,殿内烛火通明。
豆豆、晓晓、丁丁围坐在桌前吃饭。
康康和乐乐在旁边的矮桌上自己吃,吃得满桌都是米粒。
糖糖已经喂过奶睡了。
盛玉华趁着吃饭的工夫把情况跟豆豆说了。
豆豆放下筷子,神情沉了沉。
“儿臣明日会让东宫的人暗查秋穗入宫前的底细,走内务府的旧档。”
盛玉华给他夹了块鱼肉。
“别声张,查到了也不急着动,先看她跟谁接头。”
豆豆点头,接过鱼肉安安静静吃了。
夜深了,孩子们都被送去睡觉。
盛玉华和季明寒坐在内殿,晓晓留下来守着空间光幕。
光幕上是偏殿的四个画面,清清楚楚。
三个人安静地等着。
亥时过了小半个时辰,光幕左上角的画面动了。
偏殿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纤细的黑影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