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高的武功,也挡不住两百把刀同时砍过来。”
“我做了三十年的盐生意,见过的硬茬比你吃的盐还多。”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匾:“门匾碎了可以重做,但你要是今天走不出这条街,那可就没命重来了。”
秦氏在旁边跟着壮胆:“就是!敢动我儿子,在江南还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盛玉华轻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乌泱泱围过来的盐丁,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安安静静抱着算盘的丁丁。
“丁丁,闭上眼睛。”她说。
丁丁乖乖闭上了眼。
季明寒站在原地,两百把刀对着他,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华儿。”他开口,语气跟在家里问她今天吃什么一样。
“嗯?”
“带孩子往后退三步。”
盛玉华拉着丁丁的手往后退了三步。
季明寒微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抬起头,嘴角勾了一下。
……
季明寒动了。
准确的说,在场大部分人根本都未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他只是抬了一下右脚,人就到了盐丁队列的正中间。
离他最近的两个盐丁举刀劈了下来。
季明寒左手探出,捏住其中一人的刀刃。
五根手指直接攥在刀锋上,钢刀纹丝不动,他的手心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另一把刀砍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
那盐丁只觉得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都麻了。
季明寒把左手捏着的那把刀轻轻一折。
咔嚓。
精钢打造的钢刀断成了两截。
他把断刀随手往地上一丢,那声金属坠地的脆响让所有盐丁都僵住了。
空手折断钢刀。
这三十年盐路上的老油条们,谁也没见过这种事。
季明寒没有拔刀,也没有动用暗卫。
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每经过一个人,那人的刀就飞了出去。
有的是被他一指弹飞的,有的是被他随手拍飞的,还有的被他直接连人带刀摔了出去。
盐丁们倒下的速度快得离谱。
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被他反手一肘撞在胸口上飞出了三丈远。
有人结阵想用人多压上去,被他一脚扫过,前排七八个人齐刷刷向后倒去,把后面的人砸了个人仰马翻。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因为季明寒的动作太快了,那些盐丁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两百人的包围圈在不到二十息之内全面崩溃。
满地都是丢落的钢刀和瘫软的盐丁,有人捂着断了的手腕,有人抱着肋骨痛得直翻白眼,更多的人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季明寒站在一地狼藉的中间,衣衫上连一个褶皱都没添。
他回头看了一眼盛玉华和丁丁。
“好了。”
丁丁睁开眼睛,看到满地横七竖八的盐丁,小嘴张成了圆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算盘,又看了看地上那些人。
“爹,他们比粮食还好算,全是零。”丁丁冒出了一句。
盛玉华没忍住笑了。
李万金站在台阶上,双腿已经在打颤了。
他活了五十多年,从没见过一个人能空手打翻两百个拿刀的精壮汉子。
这不是武功高,这是妖怪。
秦氏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满头珠翠歪七扭八,脸上的脂粉都吓花了。
“现在,”季明寒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可以进去谈了吗?”
李万金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硬气的话。
但他的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哆哆嗦嗦抬手指向大门。
“您……请进吧。”
季明寒一点头,扭身走到盛玉华跟前,熟练的牵起媳妇的手。
两口子大摇大摆往李府里进。
丁丁颠颠儿的跑着跟上,路过李万金身旁还脆生生喊了句李老爷好啊。
硬是把李万金喊得猛打个寒颤。
这帮人杀进李府正堂。
季明寒大喇喇的霸占了主位。
盛玉华挨着他落座,丁丁搬个小板凳乖乖坐在亲娘脚边,翻开本子准备记账。
李万金两口子只能憋屈的站下头,那怂样比外头矮了半截。
李锦州死缩在亲爹背后,恨不能原地蒸发。
“拿账册。”季明寒吐出仨字。
李万金拳头捏紧又松,松了又捏。
他混了三十年,走私、逃税、送钱,那些黑心烂肝的脏事干了多少。
账册交出去,全家老小就得上断头台。
“大爷。”他死咬后槽牙,“各位究竟图啥啊?给句痛快话。”
“我刚说了,把账册拿来。”季明寒懒得废话。
“那我们李家还能落下什么啊?”李万金声音苦出天际。
盛玉华发话:“这就看你怎么配合了。”
她略停顿:“我们要盐路和账目,不要你们的狗命。你要是识相,李家好歹能留点活命钱,你们一家老小还能有个活路。”
“你要是装死不认,”她朝窗外那堆倒地哀嚎的废人努努嘴,“外头那帮蠢货的今天,就是你们一家子的明天。”
李万金嗓子干的冒烟。
他还在那儿死扛,秦氏却扑通一声跪下了。
“夫人!”秦氏膝行凑到盛玉华跟前,死死揪住人家裙角。
“求您发发慈悲吧!我儿有大病啊!我知道您医术赛华佗,只要您能治好他,要啥我都给!”
李万金看傻了:“你脑子进水啦!”
秦氏猛回头冲丈夫狂吼:“你给老娘闭嘴!”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刷地就下来了:“锦州的病你不知道吗?这么多年了一个孙子都没有!你天天骂他没用,打那些姨娘出气,你以为换再多女人就有用了吗?”
“是他自己的身子有问题!这位夫人昨晚给他把了脉,说得清清楚楚!”
“刚刚儿子都和我说了,她能治好儿子的病,让儿子有孩子的!”
李万金愣住了。
他看向儿子。
李锦州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但那红透了的耳根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李万金的声音发颤,“当真?”
李锦州没说话,只是微点了一下头。
李万金的身体晃了晃,他扶住了旁边的桌角才没有倒下去。
三十年的基业,就是为了传给后人。
要是后继无人,这些产业最终便宜的都是外人。
秦氏还在哭着恳求:“夫人,我给您磕头!只要您能治好我儿子的病,让李家有个后,我什么都给您!”
她说着真的砰砰磕起了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
盛玉华起身将秦氏扶了起来。
“先别磕了,把额头磕破了还得我给你治。”
秦氏一把抓住盛玉华的手,哭得稀里哗啦。
盛玉华看向李万金:“李老爷,你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把盐运路引、账册、码头船队全部交出来,你儿子的病我管治,保你李家传宗接代。”
“第二,什么都不交,你带着你的断刀盐丁去跟官府报案。”她笑了一下,“不过我提醒你,那封沈家密信一旦送到京城,你李万金通敌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真到了那时候,抄家灭族我一个妇道人家可拦不住。”
李万金脸如死灰。
他憋了老半天。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光听见秦氏抽抽搭搭和丁丁翻本子的响动。
最终李万金长叹一口气,整条脊梁骨瞬间塌了。
“管家啊……”他半死不活的喊。
“老爷在呢。”管家从柱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
“滚去书房,把暗格里的玩意都给我搬来。”
管家张嘴还想哔哔啥,可瞅见主子那副要死的样子,硬把话吞进肚里撒丫子跑了。
秦氏一听这话,总算不嚎了,连连磕头道谢。
盛玉华拍拍她的手:“先别忙着谢。你家少爷这破病得慢火熬药,别指望一吃就能见效。”
丁丁又翻开新的一页,工工整整写下李家账册四个大字。
他瞅瞅主位上四平八稳的亲爹,又瞧瞧满脸和善的亲娘。
这俩活宝,一个唱红脸物理超度,一个唱白脸拿捏七寸。
简直是雌雄双煞,天衣无缝。这坑蒙拐骗的手法,我以后也能用上。
配合得真是天衣无缝。
管家很快搬来了三个铁箱。
箱子打开的那刻,丁丁的眼睛亮了。
里面是厚厚的账册,足有几十本,按年份整齐排列。
但盛玉华的注意力落在了最底层一本用红绸包着的薄册上。
她抽出来翻了两页,嘴角微勾起。
这本薄册记录的不是盐务流水,而是李万金这些年与各方势力来往的暗账。
其中赫然有几笔汇给沈庆的大额银票编号。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她合上册子看向季明寒。
季明寒接过那本薄册翻了翻,目光在某一页停留了片刻。
那一页上写着:永和四年七月初三,汇银五万两于松江沈庆,经手人断指秦。
断指秦。
左手小指缺半截。
线索终于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