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此宝已经成功感应到了耕樵子的具体方位。”
片刻后,在看到法诀落下,悬浮在空中的‘定魂邪偶’便目泛红光,径直向远处缓缓飘去之时——控制此白骨人偶的大渊妃,亦面色一喜,神色大为振奋了。
她神识传音,就此事通知了卫图一声后,便立刻毫不迟疑地和裴鸿一前一后的飞出这座大殿,紧跟在这‘定魂邪偶’,向着耕樵子离开的方向而去了。
而这时,落后数步的卫图,却没有着急,而是微皱眉头的,继续认真打量起了眼前这摆放众多‘铁铸棺椁’的幽暗殿宇。
其无文字,也无壁画,仅有这制式一样的近百具‘铁铸棺椁’孤冷的摆放在这里……从其作用来看,似乎仅是为了‘困缚’住擅闯此地的外来者。
本身,并没有太大的价值。
这一点,从耕樵子这‘人族高层’的迅速脱困,便可见一斑了。
“或可用那‘秘术’一试……”卫图心中一动,随即嘴唇微动,双手快速掐动法诀,向邻近他的一具‘铁铸棺椁’打去。
天海宗的传承自远古时代以来,便从未断绝……他不信,同为人族高层,耕樵子所知晓的此地情报会比那天海宗的先辈多上太多。
他直觉,打开这‘人族传承之地’的秘术,当与解开这‘棺椁灵禁’的方法,没有什么异同。
此前,有大渊妃紧随其后,追进了这殿宇之内,他为了不惹怀疑,这才没有借助这一秘术打开这‘棺椁灵禁’,而是仅用暴力手段将其破开……
但眼下,此女已经借‘定魂邪偶’紧追耕樵子而去了,只剩他一人在此,先前的那一小小顾忌自是化为乌有了。
很快——随着一道道法诀的落下,那一适才能够阻拦卫图,逼迫大渊妃使用‘大乘手段’才可破开的强大灵禁,竟在这转瞬之间,一一瓦解了。
也在此瞬间,一抹七彩华光忽的出现在了这‘铁铸棺椁’的内壁,其似流沙一般,在这‘棺椁内壁’中,凝聚出了一幅幅分外古老的壁画、以及数行真灵古字。
而且,颇为古怪的是,这些壁画、文字所存在的时间,亦是极短,在凝聚形成的片刻时间中,就已消散一空了。
不过,作为修士,卫图亦有着过目不忘之能,仅看了一眼,就将这些壁画、文字一一记在了心里。
“芥子仙舟……圣皇殿……避劫仙玉、地母神药,以及……八千胔鬼灵……”
顷刻间,卫图便已解读出了这‘棺椁内壁’中数行真灵古字的内容。
而这里面的内容,亦并不复杂,是人族先辈对这【芥子仙舟】内所存的宝物、以及危险的一个简单介绍。
毕竟,此地既已冠上了‘传承之地’的名字,自不会让后辈过于冒险。
只是,还不等卫图对其所言的‘避劫仙玉’、‘地母神药’这两大至宝高兴的时候……后面对那‘八千胔鬼灵’的介绍,就不禁让他脊背瞬间一寒。
原来,他在【芥子仙舟】之外,所看到的,那些形如蚁附般、生活在这【芥子仙舟】之内的人族古修,竟非是活人,而是远古时代的一尊人族古仙,从法体斩下的血肉所化的‘八千胔鬼灵’……
其作为尸傀,自远古时代以来,一直守护着这一人族的传承之地!
高阶炼体士的‘血肉重生’卫图见得多了,并且自身也用过不少。
但他可从没听说过,竟有炼体士,敢斩掉自己的肉身血肉,并以大法力将其化为一个个近似‘尸傀’的‘诡物’,而且数量亦有着恐怖的八千之巨!
“这就是古仙强者,足可比肩渡劫仙人的恐怖存在……”卫图心思激荡,喃喃自语。
然而——
也在这同一时刻。
殿外突然响起了天崩地裂般的轰鸣之声,一道道强大的法力波动,顺着地面,传至到了卫图这里。
“是大渊妃?此女又动用了大乘手段?也是,那‘八千胔鬼’可不是好对付的……”卫图目光微闪,顿时便有了一些猜测。
非是人族,并且也没有掌握这‘棺椁内壁’所记载的避难之法,普通合体修士擅自离开这座大殿,迎来的,恐怕只有瞬间被那‘八千胔鬼’所撕碎的下场。
相比于此,大渊妃已经很幸运了,有种种‘大乘手段’,用以庇护自己,避免第一时间身死道消。
“再等等……”
“等此女身上的‘大乘手段’再用上一些,底牌将近之际,再去营救。”
卫图一甩袖袍,以从‘棺椁内壁’所获的秘法遮蔽己身气息、遁出这座大殿的同时,心中暗暗想道。
半刻钟后,他便轻而易举的,顺着‘棺椁内壁’中所刻画的路线,沿着【芥子仙舟】内的廊道,来到了这【芥子仙舟】的核心之地——圣皇殿。
而在此处,赫然便可看到,娇躯散溢仙光的‘大渊妃’,正在和其子裴鸿一道,艰难抵御着,在这【芥子仙舟】之内,几近无穷无尽的‘八千胔鬼灵’。
不过,和普通的尸傀大不相同,这些由古仙血肉所化的‘胔鬼’,像是有着意识一般,亦使用着种种法术、灵宝,而非僵硬的、仅凭血肉之躯围攻大渊妃、裴鸿二人。
“只是,这一攻击力度似乎比之前变弱了?”躲在远处、观摩此战的卫图,暗暗皱起了眉头。
这一情况虽可理解,毕竟这些‘胔鬼’在这【芥子仙舟】之内存活了数百万年之久,哪怕再是古仙血肉所化……也难免腐朽、衰老,实力退化。
只是,如此一来,可就和他此前预想的,借此削弱‘大渊妃’的实力,相差不小了。
但也就在他准备取出与此女的联络法器,回应此女的‘求援信号’之时,那密密麻麻的‘胔鬼’中,却忽的多出了一个气息惊人、疑似‘半步大乘’的胔鬼。
这一幕,顿时让卫图眉宇微挑,不禁轻‘咦’了一声。
无它,这一半步大乘的‘胔鬼’,并非突然出现,其身穿儒袍、气度儒雅,与适才围攻裴鸿、大渊妃二人的一众‘胔鬼’看不出有任何的差别。
仿佛……突然间,境界暴增了一样!
“那‘棺椁内壁’的所言应不会有假,这些看似是正常修士的‘人族古修’,都是那人族古仙斩掉自身部分血肉,以秘术所化的‘胔鬼’……”
“其等同尸傀,在诞生之时,实力便已固定,一般情况下,应不会出现这等变化。”
“除非——尸身化灵!”
卫图目光一凝,瞬间想到了自己在‘宝日神塔’内所遇到的千云魔祖了。
此魔,本是珈蓝魔祖的一部分魔躯,在珈蓝魔祖死后,就是因为‘尸身化灵’,重新诞生了意识,进而成为了新的古魔。
珈蓝魔祖的尸身尚有此效……
更何况,数量更多、由人族古仙血肉所化的这八千胔鬼呢?
甚至,在卫图看来,这亦有可能是这人族古仙的有意为之。
在‘寿尽天劫’之下,人无长寿,但陨落后的‘尸身’却有。
在自己陨落的情况下,其恐怕并不介意自己血肉所化的‘尸傀’,在无数年头之后,形成‘尸灵’,让自己重活一世。
同一时刻。
也在卫图生出此念之际,便见战场上的形势再变。
此前,凭借‘大乘手段’大占上风的裴鸿、大渊妃二人,在这半步大乘‘胔鬼’的突然出现后,形势急转而下。
很快,便岌岌可危了起来。
“咔嚓”一声。
实力最弱的裴鸿便率先难以支撑,其法力护罩、灵宝护罩,在这短短片息之间,便被这‘儒袍尸灵’所撕碎。
然而,也在此刻,这‘儒袍尸灵’却并未如卫图所想那般,直接杀死裴鸿,其单手擒住裴鸿肉身,在几个瞬息之间,就撤离了战场……而后念动咒法,在大渊妃的眼皮底下,直接对裴鸿展开了夺舍。
似是,对裴鸿的这具肉身极为垂涎。
而此夺舍之法,也分外古怪,与修界常见的夺舍大不相同。
在其‘神魂’从法体而出之后,就在这片刻之间,化为了九枚寸许长短的幽冷长钉,一一扎进了裴鸿的丹田之内。
数息后,伴随裴鸿的哀嚎之声,那‘儒袍尸灵’就忽的身体一僵,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倒地不起了。
与此同时——被这‘儒袍尸灵’所控的‘裴鸿’气息却忽的大变,整个人的脸色也变得分外冷漠了起来,像是被这‘儒袍尸灵’所附身了一般。
接着,做完这一切的‘儒袍尸灵’,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面色大变的‘大渊妃’,就遁光一起的,消失在了这【芥子仙舟】之内,不知去向了。
也在这‘儒袍尸灵’撤离的一瞬间,方才围攻大渊妃的一众‘胔鬼’,也随即似是失去了控制般,实力大降了。
“这些‘胔鬼’是被那‘儒袍尸灵’所控?”见此一幕,卫图暗暗震惊的同时,似是想到了什么般,脸上多了一些后怕之色。
借助‘棺椁内壁’所记载的避难之法,他是可以如耕樵子一般,遮掩己身气息,躲避【芥子仙舟】内这些‘胔鬼’的围攻。
但……要是适才出手支援‘大渊妃’,可就大不相同了。
那时,他必会如裴鸿、大渊妃一般,亦被这‘儒袍尸灵’所察觉。
相比裴鸿,那‘儒袍尸灵’恐怕会对他这人族炼体士的肉身,更为渴望一些。
到那时,他即便能够脱困,恐怕也少不了为此脱几层皮了。
“难道……闯入此地的修士肉身,是那尸灵脱离这【芥子仙舟】的关键?”卫图微眯眼睛,遥遥的望了一眼那儒袍尸灵的离开方向。
那一方向,正是‘棺椁内壁’中,所记载的,除‘圣皇殿’之外,离开这【芥子仙舟】的另一出口。
除了这一原因外,他实在也难想出,这‘儒袍尸灵’为何要对裴鸿的肉身这般在意,并这般费尽心机的夺舍了。
“不过,这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好事。”卫图眯了眯眼,暗暗忖道。
在大渊妃眼皮底下,夺舍了‘裴鸿肉身’的‘儒袍尸灵’,注定是难与此女和雾鬼一族和解的了。
雾鬼一族多此麻烦,便也意味着,用于对付他的心力,将为此大为减少。
当然,更重要的是——
能大大降低,他逃离‘幻蜃界’的难度。
此刻的他可没忘记,大渊妃和裴鸿在这‘幻蜃界’内的谋算。
若非通往这【芥子仙舟】的‘符文通道’消失,恐怕他和耕樵子所面对的,就是雾鬼一族、四臂猿族的一众合体大能了。
……
心中虽然大为高兴,但从暗地而出、赶去支援大渊妃的时候,卫图却还是佯作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并且询问此女,有关裴鸿的踪迹。
“鸿儿,已被……此地的一个‘尸灵’所杀了……”大渊妃脸色难看,一字一句的说道。
不过,卫图也能察觉到,此女面对此事似乎也没有太多的悲伤,毕竟与其同来此地的‘裴鸿’,大概率只是一具‘血鬼分魂’,而非此修真正的本体。
一具‘血鬼分魂’的损失,虽然巨大,但也没有到裴鸿、大渊妃不可承受的地步。
但……卫图还是佯作不知的安慰了几句。
只是很快,令他颇为错愕的一幕发生了。
此女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安慰之意,觉得这是一个利用他的大好机会,粉靥上又忽的多了几分悲伤、哀怜之色。
“鸿儿身死,都是因那耕樵子之故……只要阮道友能和妾身解决那老贼,之后,不管什么,妾身都会尽一切努力,尽量答应阮道友……”大渊妃目露冷色,咬紧银牙道。
“尽一切努力?”
“大渊夫人此话可是当真?”
听到此话的卫图,心中虽不免冷笑,但在明面上,还是顺着此女话意,反问道。
“自是当真。”见卫图上钩,大渊妃心中一喜,点了点头道。
她虽不认为卫图会借此帮助她太多,但这一‘丧子之痛’,却无疑可以成为她在此间麻痹卫图的一个大好机会。
至少,能极大地统一战线,用以针对耕樵子。
“那好,待阮某和夫人一同解决了耕樵子那老贼后,还望夫人不要食言。”
卫图淡淡一笑,没有拆穿这一谎言,继续附和道。
语毕,结束了这一话题后。
他也不再与此女多说,遥遥看了一眼远处的‘圣皇殿’后,就遁光一起的,径直向此殿飞遁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