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了！锅炉房起火了！”
一号船另一侧的岸上显然可以看得更加清楚一些，他们此时开始狂吼了起来，人群瞬间有些骚乱。
周建安猛地踏前一步，拿着千里镜，不断的扫视着。
忽然，他看到了那一股股黑烟从白雾之中升了起来。
“传令！”
“松江府水营所有船只，立刻出动！不计任何代价，靠上去！救人！首要救下宋掌院及所有在船学员、匠人！
不得有误！”
身旁，一直跟随在周建安身侧的施琅立刻领命，而后毫不犹豫的奔了下去。
当然，这个时候可不是靠他， 等他下水，恐怕火都已经烧完了。
在一号船四周，本就有不少的小船紧紧跟随，他们的任务便是在必要的时候施救。
施琅快速离开，则是快速下令给旗语兵，让其把殿下的命令赶紧传过去。
得到命令的旗语兵赶紧摇摆起来，而那些船只也早就在得到命令之前全部朝着一号船驶了过去，即便此时的火已经开始烧起来了，他们依旧大力的挥动的船桨，快速的靠近。
火势，越来越明显了。
周建安捏紧了拳头，整个人甚至都不敢大声的呼吸。
他很紧张，紧张的不是一号船，而是宋应星他们。
他们，才是真正宝贵的财富啊！
唐怀仁此时也是紧张到全身都在颤抖起来。
他看着那大火，眼睛有些不争气起来。
那上面可是他的恩师，他的同胞啊。
若不是宋先生给他这个在吴王殿下面前展示的机会的话，此时他也应该在船上才是。
一想到这里，他的眼泪就有些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江面上，场面混乱而惊心动魄。
一艘艘小船虽然想要靠近，可是一号船仍旧在不停的旋转，根本让人无法靠近。
一艘小船拼死冲了上去，却直接被一号船给打翻，船上所有人都直接被拍下了水去。
其他人只能保持安全的距离，等待着、
而在浓烟中，依稀可见有人影从船舷跳下，他们的身上都穿有如同后世的救生衣，可以漂浮在水面之上，不多时就被救援小船捞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轮船的火势似乎并未迅速扩大，但浓烟丝毫未减，失去了动力之后的一号船开始慢慢的停了下来。
刚刚停下，一艘小船便快速的朝着一号船划去，几名水师兵士不等靠近便已经做好了登船的准备，刚一靠近便猛地踏上了甲板。
看到这一幕，周建安的心中仍旧是紧张不已，因为直到现在，宋应星的身影居然都还未出现。
忽然，周建安长松了一口气。
只见在他的望远镜之中，一个浑身湿透，满面烟黑，身上的衣衫都已经被烧焦的人影出现在了周建安的视线之中。
几名学员将他牢牢的护在中间，搀扶着从浓烟之中走了出来。
他怀中，似乎还紧紧抱着一个以油布包裹的、书本大小的物件。
是宋应星。
紧接着，又有七八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学员被救下。
最后被抬下来的两个，显然受了伤，但胸膛仍在起伏。
随即，小船便将宋应星他们朝着岸上送了过来，他们刚走不久，那艘一号船便缓缓的沉了下去。
周建安见状直接朝着岸边跑了过去，丝毫没有顾及任何的形象，这一幕把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可是大明摄政吴王殿下啊！
当载着宋应星等人的那艘船靠岸的时候，周建安直接一步越过亲卫，一大步直接跳到了板前，
几名亲卫还想阻拦一下，被他一个眼神直接逼退。
宋应星被搀扶着踏上实地，脚下一软，几乎跌倒。
周建安伸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臂膀。
“臣…臣万死…”
宋应星抬头，脸上黑灰被泪水冲出两道白痕，声音嘶哑干裂，“试验失败，徒耗国帑，险酿大祸…请殿下降罪…”
周建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目光扫过宋应星焦枯的须发、灼出水泡的手背，以及他怀中那即使昏迷也死死抱着的油布包裹，又望向后面那些惊魂未定、带伤挂彩、却依然竭力挺直脊梁的年轻学员们。
然后，他松开了手，后退一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位监国摄政、以冷峻杀伐果断着称的吴王殿下，向着宋应星，向着那群失败的学员们，缓缓地、端正地，揖手一礼。
江风拂过，吹散些许硝烟味。
码头上，鸦雀无声。
宋应星和一众学员们，也愣住了。
“宋先生，诸位学子，辛苦了。”
周建安直起身，声音清晰，回荡在寂静的码头上空，“此礼，非贺成功，乃敬诸位赴险探路之勇，敬诸位焚身不恤之志。”
他转身，目光掠过身后肃立的松江文武，而后再看向远处的百姓们。
“今日，一号船变火龙船沉于江心，固然可惜。
然，蒸汽之力，已驱动数百料之船破水而行，此为铁证，证明此路非虚！
一次不成，则十次。
十次不成，则百次。
铁木不行，则用精钢。
此设计有瑕，则穷究其理，另绘新图。”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席话对于宋应星和所有的学员们来说，都是慰藉和动力。
“传本王令，松江府全力打捞一号船残骸，尤注意寻回那‘往复汽缸’及锅炉残件，供研究院详察败因。
今日参与试验所有学员匠人，赏赐抚恤，从优从厚。
伤者，以太医院良药救治。
殁者…以阵亡将士例优抚。”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宋应星。
“宋先生，以后试验之事，还是尽量不要亲力亲为了，你这一次，可是吓坏了本王了啊，你之重，不亚于一支十万雄师啊！”
宋应星胸膛剧烈起伏，老泪纵横。
他挣脱搀扶，以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姿态，向着周建安，也向着那艘沉没之船的方向，深深拜下：
“臣有罪，让殿下担忧了，不过臣若是不在这船上，臣恐怕坐立难安，不过臣日后一定小心谨慎，还请殿下放心。
轮船之事比之火车困难不少，不过臣相信，不久之后，一定能够造出在海面之上迎浪而行的轮船。”
周建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让人将宋应星他们送下去休息。
而后，他的目光看向了远处的海面之上，看了两眼，他也打算回去了，正在这时，高文采忽然押着一人快速而来。
见到周建安，他一开口便让人一惊。
“殿下，这试验失败一事恐是人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