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说这话时,薛棠目光虚空地落在殿柱上的巨爪蟠龙,嘴角笑意恍惚。
他松垮得只剩下一副空架子跪在那里。
他耷拉着头,逡巡金砖上朝自己靠近的影子。
“抬起头来。”
薛棠下意识依言照做。
是皇帝现认的“老师”在说话。
这“银面具”身量削瘦,颀长高挑,似有意隐在众人身后,正缓步朝自己走来。
皇帝从哪儿认来的“老师”?
这位堂弟眼高于顶,是当年“那位”亲自教导出来的。
天才殒命,在这世间留下最宝贝的遗产无非就是这么个人。
薛棠并不羡慕,只是恨。
那人的视线里有种幽沉沉的冷,即使被面具遮挡,依然十分浓烈。
他居高临下,终于站到自己跟前,也没有多的话。
“帝师而已,此刻也要来教训本侯吗?”
薛棠讥诮地自嘲,“本王没爹生有娘养,身份卑贱,倒当不起帝师的训诫。”
“你说得对。”
薛棠面上一呆,下意识瞠目。
“你,你说什么?”
“嗖——”破空清啸在大殿里回荡。
薛棠视线里疾速划过一道银光,下一瞬,掏心剧痛自肩背扩散。
他霎时高声惨呼,尖锐的叫痛与衣料撕裂声临空交杂。
众人皆嘴巴微张,纷纷心悸惊恐地后退半步。
薛棠的肩胛斜劈到腰侧出现一道剑伤,他还来不及撑起身子,第二下又抽下来了——
这回是小腿,刃尖银光卷过他的膝弯,留下一道皮肉翻卷的口子。
血珠登时渗出来,落在金砖洇成几滴暗红的圆。
薛纹凛贴身武器薄得像柳叶,软得像蛇,素日在腰间挂着,看起来是根平平无奇的银绦带。
盼妤捂住加速的心跳,几欲冲上前。
“母亲!别去!”
盼妤满面焦心,“老谷主千叮万嘱,不让他动武。你听到了的!”
皇帝朝那行凶者和“凶器”瞥去两眼,勉强镇定,“他在气头上,不撒出来更有后患。”
盼妤被一句话说服,站在原地颇是无助。
薛棠被彻底打趴在地,脸贴着金砖,血顺下巴淌落,余光看见那人的靴尖。
他从下巴缝隙里往上一瞥,勉强看清银面具下对方如枯井般的眼睛。
然后又传来脚步声,眼底慢慢现出一双明黄龙靴。
皇帝声音里饱含一种薛棠从未听过的关切。
“老师别打了!别生气,你身子会经不住的。”
“银面具”没应声,但趴着的视角感觉到一点变化——
那人似站不稳地微晃,从平坦的胸腹闷喘起伏了几下,像胸口被徒然绞紧,把一口气堵在半道。
殿中立刻出现骚动。
皇帝死死攥着那人腕子,长臂几乎圈住腰身,冷肃急切地下令,“太医!叫太医——”
那人一听便开始挣扎,力气虽虚软,皇帝竟不敢用力,愣是被他甩脱。
薛棠上臂力撑半身仰起,与挣脱搀扶的“银面具”将将对视。
“银面具”抬手扣住耳廓边缘,当他的面卸下银器。
那半边遮面落在地上弹了两弹,又将将让薛棠看见庐山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