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
这个数字让帐中的气氛突然凝重。
如果只是一两千人的小股部队,还可以解释为史可法秘密派出的敢死队。
但一万人——这么多兵力,从哪里来的?南京?不可能。左良玉?更不可能。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多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粮草被烧了多少?”他问。
负责粮草的将领脸色惨白:“回亲王,码头上的粮草,是供全军半月之用的。现在……全烧光了。”
半月粮草。
多铎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有粮草,十万大军就无法继续攻城。即便强行攻城,一旦粮尽,军心必然崩溃。届时别说打下扬州,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火炮呢?”他又问。
“三十门红衣大炮,至少二十门彻底报废,其余十门也受损严重,无法使用。”负责炮兵的将领声音发颤,“火药库也被炸了,现在……连一门炮都响不了了。”
多铎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血丝。
粮草被烧,火炮被毁,敌军来历不明——短短半个时辰,他苦心经营的攻城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传令。”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亲王请吩咐。”
“全军后撤十里,重新扎营。加强戒备,多派游骑巡逻查探这股汉军的来历与具体情况,严密封锁各处要道。天亮之后,派人去周围州县征粮。”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派人回北平,向摄政王禀报此事。就说……就说扬州城外出现了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战力极强,我军受挫,请求援兵和粮草。”
“遵命!”
诸将领命,正要退出,多铎又叫住了他们。
“等等。”
“亲王还有何吩咐?”
“那些人的旗号是‘汉’……‘关’……‘张’……”多铎喃喃道,“去查查,这几个字,到底是哪些将领。”
“遵命!”
诸将退出后,帐中只剩下多铎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帐口,掀开帘幕,望向远处还在燃烧的码头和炮阵。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不定。
“汉……”他喃喃自语,“哪来的汉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夜之后,扬州之战,恐怕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扬州城头。
史可法没有出城。
他站在东城敌楼中,望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双手紧紧握着垛口,青筋暴起。
身后,史德威和一众将领肃立,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督师!那些……那些汉军,真的动手了!”一名将领兴奋地压低声音,“您看那火!东面炮阵烧了,北面码头也烧了!清军的火炮和粮草,全完了!”
史可法没有说话。
他看到了。
从丑时三刻第一声爆炸响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东面的火光还在燃烧,北面的火势更加猛烈。西面和南面虽然看不到火光,但隐约传来的喊杀声,也说明了那里同样有战斗。
那些汉军,真的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打在了清军的七寸上。
“督师!”另一名将领也忍不住了,“敌军粮草被烧、火炮被毁,军心必然大乱。此时若我军出城掩杀,必能大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