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坐在龙椅上接过李林甫递过来的诉状,阅读了一遍后,一脸严肃地把诉状往面前的长桌上一扔。由于诉状比较轻,没有落到桌面上,而是落到地上了。
站在李隆基左前方的李林甫,弯腰捡起那份诉状,放到长桌北端了。
李林甫躬身拱手说:“陛下请消消气,别被太子的这些亲友气坏身体。”
李隆基愤怒地说:“看了这份诉状,我最厌恶的人就是杜有邻。他比朕小不了几岁,也是六十岁的人了吧,作为五品官,竟然无视朕以前的训诫,用谶书预言国事大事。朕以前颁布过诏书,禁止大臣请江湖术士,以及僧人到家中,利用谶书、占星术占卜吉凶,禁止运用巫蛊之术。当年王皇后的哥哥王守一,请僧人做法,介入王皇后与朕的家事,朕就将王守一贬官流放后赐死了。开元二十五年时,监察御史周子谅,引用谶语反对牛仙客任宰相,激怒了朕,朕下令当庭杖责他,打得特别重,虽然他没当场死亡,但是最终没有撑过几天。杜有邻不但用谶书预言天下大事,而且还常与太子密谈,还常指责朕,朕觉得他的问题最严重,比柳积的问题还严重。柳积虽然在夜间值班时,和朕去骊山的期间,与其他官员在含光门、丹凤门上喝酒,但毕竟不是原则性问题。和平年代,朕也不想将这些琐事管得太严。”
李林甫思维快速运转,他想难道皇上要放过柳积?他赶紧轻轻地说:“陛下,柳积的问题,还有非工作原因,与非是至亲的官员,私下交往密切。”
李隆基说:“朕是宣布过,大臣之间,皇亲国戚与大臣之间,非是至亲关系的,非因工作原因不应登门拜访,密切往来。可是柳积与王修己在工作期间,即便是在一起,也可能存在沟通工作的情况,毕竟他们都是禁军小将领。只是着作郎王熷,不应该出现在柳积的工作场合里,更不应该与柳积喝酒。这件事你按朕要求的做,先派兵把杜有邻逮捕了,进行审问,倘若柳积指责他的情况属实,就判杖刑处死他,柳积和王修己、王熷等人,再酌情惩处。倘若柳积是诬陷杜有邻,想必杜有邻也不是完全清白的,那就对杜有邻、柳积、王曾等人进行拷问,让他们供述更多东宫中的情况。”
李林甫上半身已站直,望着李隆基不卑不亢地说:“臣已经记住您的吩咐了。”
李隆基说:“你要先派人到杜有邻家中逮捕杜有邻,审问结果如果是柳积诬陷他,再立即逮捕柳积,审问柳积。”
李林甫说:“臣已经记住了陛下所说的处理此事的流程了。”
李隆基胸中怒火已经烧到嗓子眼了,他自己都纳闷,他是如何做到压制怒火,仍然语气平和地吩咐完处理此事的大概流程的。他说:“你记住了朕吩咐的大概流程,就去做这件事吧。对于太子,朕在这里等他的态度,他只要是袒护杜有邻、柳积,他这太子也就做不成太子了。”
李林甫说:“陛下英明。太子虽然本性谦恭谨慎,但是架不住他的亲友怂恿蛊惑啊。陛下看太子对此事的态度,再考虑是否废太子,是必要的做法。”
李隆基向大殿门口摆手:“好了,你回去按照朕的思路去做事吧。朕之前因类似的事,赐死了三个儿子,现在想来心里仍隐隐作痛。朕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些蛊惑怂恿朕的儿子的官员或皇亲,才最可恶!朕知道你最懂朕,你去做事吧。”
李林甫已经领会了皇上的意思,望着皇上说:“臣已经领会了陛下的旨意,会按照您吩咐的流程,处理此事。臣告辞。”
李林甫走后,李隆基坐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胸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一些。
十二月初二早晨,吃过早饭以后,穿一身明黄色绵衣袍的李亨,和穿一身红色绵衣袍的杜良娣,走出了承恩殿。由于他们不想走得太远,只想在承恩殿附近的东宫内部道路散步,因此没有带护卫。李亨以为宫内十米一个卫兵站岗,在靠近承恩殿、崇文馆、光天殿、丽正殿、崇教殿、嘉德殿等各殿馆的大门口,站岗的卫兵密度更大,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他们在承恩殿院子大门外的道路上,往西面走。李亨走在杜良娣北面,杜良娣走在李亨南面。
李亨说:“我没有让护卫陪着我们散步,就是想和你边走边聊聊知心话。”
杜有邻微笑着说:“是啊,走在宫中,边走边聊知心话,和在承恩殿中聊,感觉就是不一样。”
李亨说:“宫中有回廊曲折,有道路清幽,我们边走边聊,有一种松弛感。我想带你到大明宫里走一走,大明宫北部也有一个龙池,和兴庆宫园林中的龙池差不多大,周边亭台轩榭,柳树如荫。”
杜良娣说:“不了,最起码现在我们不去了。到那里要出太极宫和东宫,要经过太极宫和大明宫间的东西路,相对来说不如东宫内安保更好,我们没带护卫,还是不要去了。”
其实杜良娣还担心太子触景生情,因为韦晓媚住的佛舍就在大明宫北部偏东的位置。
李亨说:“好吧,我们不去大明宫的龙池也罢。等到明年春暖花开,我要让八护卫从东宫中抽出五十二名卫兵,组成六十名护卫的护卫队,陪我们去西北内苑游玩。”
杜良娣高兴地说:“好啊,妾身谢谢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