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113团的坦克和装甲车轰隆隆地开过，履带碾起大片黄土，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
柴油的味道混在尘土里，呛得人嗓子发干，浓得化不开。炮塔上的舱盖全部关闭，炮管随着车辆的颠簸上下晃动，像一群在草原上奔跑的犀牛，笨重但有力，沉闷但吓人。
陈鹤坐在武直九的舱门边上，风吹得他眼睛眯起来，但他没有闭眼，一直盯着下面的车队。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113团是一个完整的重装装甲团编制，坦克、步战车、指挥车、保障车，一个不少，排成一条长龙，在荒野上蜿蜒前行。谈不上震撼，他见过大场面了。
信息旅的全要素演练，一个旅的兵力拉出去，比这个壮观十倍。
完全军改后的信息化部队，从下达命令到完成部署，速度快得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那是他的心血，那是他的骄傲。
113团跟信息旅比，差得不是一截，是一大截。但陈鹤脸上没什么表情，拿着文件夹，翻开，找到113团的编制表，在“机动速度”那一栏后面写下第一行字。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很平：“赵团，你们的团遭受敌人战机轰炸。赵大庆收到，马上下令伪装，敌人战机5分钟到达。”
对讲机里传来赵大庆的声音，又急又硬：“收到！”
陈鹤挂断对讲机，看着下面的车队。
车队开始动了，不是往前开，是散开。像一把沙子撒出去，从一个点变成一条线，从一条线变成一片。
坦克往左，装甲车往右，步战车往前，保障车往后，各找各的位置，各做各的事。
速度不算慢，但也不算快，中规中矩，没有惊喜也没有惊吓。
伪装网从车顶拉下来，从车头拉到车尾，从车顶拉到地面。
墨绿色的网子罩在坦克上，罩在装甲车上，罩在步战车上，远远看去，像一个个隆起的小土包，像一块块长满杂草的石头，像一片被人遗忘的废墟。
烟幕弹发射器开始工作，噗噗噗的，一发接一发，白烟从车阵中间升起来，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像一堵墙，把整个车队挡在后面。
风把白烟吹散了一些，又吹散了一些，但很快又被新的白烟补上了。
陈鹤在上面看着，时不时在文件夹上写几个字，写完又看着下面。速度还可以，但只是还可以。
五分钟过去了。
陈鹤拿起对讲机：“打分考核完毕。继续机动前行。”
赵大庆接到命令，从指挥车里探出头来，对着对讲机喊了一声“收到”，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以为这一关过去了，以为接下来就是一路机动到目的地，然后解散，然后吃饭，然后陈鹤走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心放回肚子里，对讲机又响了。
陈鹤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平得像在念课文：“前面桥梁炸毁，敌人战机在30分钟后到达进行轰炸。你们只有30分钟准备。”
赵大庆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脑子里嗡嗡响。
两个科目一起考，桥梁炸毁要搭桥，敌人轰炸要伪装。搭桥，三十人不够，要上百人，工兵营满打满算不到一百五十人，搭一座桥至少要一个小时，而且必须是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
伪装，全团的车都要藏起来，要拉伪装网，要打烟幕弹，要把所有热源降到最低。这两个事，单独做都不算太难，但要一起做，时间翻倍都不够。
他只有三十分钟。
“闭上梁山了。”
“工兵营！前方桥梁炸毁，30分钟内架设完毕！”他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炸出来，又急又硬，“防空分队！对空伪装！防备火力袭击！全团进入防空状态！快！快！快！”
车队又动了。
陈鹤在直升机上看着这一切，表情没什么变化，手里的笔也没停，一直在写。
整个下午，三个小时，陈鹤一直在折腾113团。
科目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砸下来——遭遇空袭，防化袭击，电子干扰，卫星侦察，侧翼包抄，后方袭扰，补给线被切断，指挥所被锁定，通信中断，雷达失灵，一个接一个，一环扣一环，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每一个科目都是113团没有准备过的，每一个科目都是他们平时训练中忽略的，每一个科目都是他们在实战中可能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