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丞相府中走出的萧何，面色凝重至极。
抬眸看天，竟是微微叹气。
“李相...李师...好重的担子。好沉的大秦。”
李斯的一番教导，萧何如何能不懂？
无非就是告诉萧何一个最为简单的道理：忠于国，而非忠于君！
这个道理，乃是大逆不道！甚至算是在挖嬴彻的墙角，让这位萧奉常不要对嬴彻愚忠。
但是萧何明白，李斯是对的！
如今嬴彻的威势逐渐庞大，可以说，朝堂上下虽然对其有些...恐惧，但是无人怀疑，日后的大秦，会交托到这位殿下的手中。
但，
一味的顺从，当真是一件好事吗？
对于君王而言，好坏与否，并非话听着顺耳，而是要看是否利于国家！
若是愚忠，反而少了几分清醒的判断。
寻常大臣也就罢了，不尽臣责产生的祸患也有限。
但是萧何是储相，未来夹在嬴彻与百官之间的丞相！这样的人，若是不秉持一心为国，反而在某些时候因为对于嬴彻的忠诚，丧失了理性的判断，反而会危及大秦。
故而，有方才李斯苦口婆心得一番教导。
这种教导，对于李斯这样的老狐狸来说，已经是冒险至极了。
然而李斯还是教了！
人臣之责，岂可徇私而废？
“天下误解李相多矣！”
萧何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有些悲苦。
这样一个一心为大秦的丞相大人，在之前却被天下人认为这是个醉心于权势的老狐狸。
甚至，有人将李斯早年说出的‘两鼠论’作为认定李斯品性的根据，认为这个老家伙就是舍不得权力。
若非嬴彻将红薯之功放在李斯身上，估计这位千古名相，怕是一辈子都是这么个骂名了。
“萧大哥！”
“萧大哥怎在此处？哦！是来帮李相处理政务的吧！”
“哎！萧大哥当真繁忙啊！”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萧何回头一看，赫然是白纯满面笑容得走来。
这混小子的出现，让萧何都是微微一怔：“白纯，你怎在此？”
“萧大哥，殿下之前不是将举贤堂交托给我吗？”
“别人不知道，你也知道的。殿下是想让举贤堂成为一张嘴，可以在百姓之中流传出殿下想要传递的信息。”
“这举贤堂之前还好，但是随着殿下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大，也是有点...能力不足了！”
“我这也是得多招一点人。什么地痞流氓的，招进举贤堂的外编人员队伍里面去。呃...殿下怎么说来着，临时工！”
白纯挠了挠头，开口说道，眼神之中满是敬佩。
而萧何在初闻白纯此言之时，眉毛微微一挑，随后哑然失笑：“殿下当真是...一点点小事都要将便宜占个干净啊！”
“不担名头，还能扔出去挨骂。招了地痞流氓，以你白纯这大无赖的性格，捎带手还能以恶制恶，也算是让百姓们少了点被偷鸡摸狗的烦心事。”
“一举三得，虽是滑稽，但又确实有用。”
这点小事里面的弯弯绕，岂能瞒得过如今在李斯手下‘修行’过的萧何？
现在的他，简直就是翻版的李斯，眼光独到至极。
“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萧大哥！萧大哥，你别说，这些地痞流氓，也并非确实孬种货。”
白纯先是微微一笑，而后收敛笑意，沉声开口道：“韩信失踪一事，殿下震怒，让西厂派遣鹰隼探子前往。”
“也不知怎么的，咸阳城的百姓也知道了我大秦的军功将领于焉支山不知所踪。”
“百姓震怒之下，有个小流氓，直接冲到正厅，掏出一把匕首便是划破自己的手指，往一张白纸上一按，血迹涔涔。”
“而后悍然跪下，昂首朗声：‘举贤堂编外，小辈，刀子请愿！弟子从小跑得快，愿往草原，寻我大秦百胜之将！身死无悔！’”
“说罢，便把匕首一插，而后直接狂奔出城，前往北方代郡而去。”
“此情此景，萧大哥，白纯亦是颜面惭愧！”
白纯说到最后，眼神之中有些复杂。
只身一人，前往匈奴草原，寻找秦军将领。
这种行为，根本就是十死无生！
但就是这些平素之中被百姓们天天骂还鼻孔朝天的地痞无赖，却是没有丝毫畏惧。
或许，他们之中的有些人，只是不知道如何回报秦国吧！
“白纯，此事...我倒是有些想法，不知你愿意去做否？”
萧何眉头紧皱，微微沉吟开口。
“萧大哥，请讲。”
“白纯虽是常日被殿下骂混不吝，但萧大哥，你是知道我的。什么愿意与否，还不就是看能不能赚到点什么吗？不过，自己奔着谋利去就赚钱，为大秦谋利，那就赚大秦之利！”
白纯洒然笑道。
现在大秦估计每一家茅房都贴着他的画像，保佑自己能顺畅一些。
这种名声之下，还能在乎什么东西？
“白纯，你知晓，世间分阴阳，事件有黑白。”
“阳光温暖，但黑暗却是无法全部驱逐。”
“我大秦虽法制森严，但城中有地痞无赖，乡野有山林匪盗。”
“此等情况，极难根除。殿下让你的举贤堂招这些地痞流氓，倒是让我有些思路。”
“以恶制恶，或许是个不错的法子。”
萧何揉了揉自己的下巴，缓缓开口说道。
白纯微微一怔，面色瞬间古怪起来。
他忽然有了一点...不太对劲的想法。
“萧大哥，你的意思是..让举贤堂？”
白纯有点不确定得开口，话还没说完，萧何便是接过了话头，淡淡开口道：
“不错！让举贤堂，成为咱们大秦最大的帮派！城中将地痞流氓收拢管束，山林匪盗，亦需物资，举贤堂的这些地痞流氓便是最好的眼线。”
“再予些谋生的工作，逐渐将这些地痞流氓教化，或安心耕种，或入伍杀敌，或与官衙合作，做些惠及百姓的修路铺桥之事，也算是省了官衙的功夫。”
“黑暗，也要在掌控之中，方可不侵蚀光明。”
此话说完，白纯人直接傻眼了！
不是！萧大哥，我信白啊！
你让我当黑道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