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青走后,任无恶并未离去,而是找到了那六个地仙中期修士中的两位。
这两位都是地仙中期顶峰,他们并未去往炼器工坊,而是到了一座洞府内。
这里应该是二人的办公之地,有两套桌椅,和几个书柜,条件还算不错。
二人进来后,相对而坐,目光流转。若有所思,不曾说话。
在沉寂许久后,那个看起来苍老一些的灰衣男子先开口道:“戚兄,看起来牧青所说的这个金十二是有些能力手段的,不然他也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戚兄穿着一身淡紫色衣衫,容颜清俊,眉宇间还有种修士少见的书卷气。他闻言点点头道:“应该是。想必是这个金十二已经炼出了他们需要的东西,他们才会将其视为……贵宾。”
灰衣男子轻哼道:“贵宾?当年我们何尝不是贵宾?!”
戚兄叹息一声后,问道:“冯兄有何看法?”
冯兄犹豫一下道:“或许这个金十二是个机会。”
戚兄苦笑道:“冯兄有些乐观了。依我看此人的到来不会改变什么。”
冯兄却道:“我看未必。不试试的话,我不甘心。”
戚兄皱眉道:“你别忘了风剑符,只要此符在你我体内,我们稍有异动,就会让牧青察觉。”
冯兄恨声道:“风剑符,如果有办法将这鬼东西压制一下就好了。”
戚兄苦笑道:“就算有办法能将其压制,如果做不到不动声色,也会让牧青察觉。只能适得其反,得不偿失。”
说完后,二人互看一下,齐齐长叹一声,随即又默然不语,再无任何动静。
任无恶看出这二人元婴神魂是被风剑符禁锢侵蚀多年,修为法力是在不断衰竭,持续下去,二人别说能够进入地仙后期,性命都难保。
这二人如此,其他炼器师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牧家对付他们的手段方法就是如此简单粗暴,实用直接,完全不会考虑这些人的生死。
之后,他又去了看了看另外四个地仙中期修士,他们也都在各自的房间沉默静坐,一副心灰意冷,行尸走肉的样子。
看完这些人后,任无恶离开地火峡,返回了白雀峰。
牧乙还在外面待着,任无恶在他身边掠过时顺便对其搜了魂,从他身上获得了一些信息。
回到洞府,收起分身,任无恶便开始修炼。
一日后修炼结束,他出去透透气散散心,但未离开白雀峰。
牧乙在暗中看着,等他回到洞府才收回目光。
又过了一日,牧青来了,还给任无恶带来了一些日常用品,表现出了对某人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关心。
只是他依旧不提前往地火峡之事,只让任无恶安心休养几日,随后便陪着他在白雀峰周遭漫步,游览了几处景致清幽之地。
接下来数日,牧青要么带他游山玩水、赏尽峰峦风光,要么静坐煮茶、闲谈度日,言谈间又总会有意无意,向他请教些许炼器心得。
这日牧青又来了,还带来了几坛好酒,说是要和任无恶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二人边喝边聊,喝了一个多时辰后,牧青忽然想起一事,就笑道:“金兄有件喜事我差点都忘了。”
任无恶奇道:“什么喜事?”
牧青道:“我听家父说,宗主有意让金兄担任本派炼器工坊的主管。”
任无恶愕然道:“我并非贵派弟子,怎能担任此等重要的职务?”
牧青笑道:“金兄能力出众,当个主管绰绰有余。宗主有此决定,也是想让金兄留在本派。也是想让金兄将炼器经验心得分享传授给一些可造之才。”
任无恶道:“就怕我能力有限,难以胜任。”
牧青举杯道:“金兄自谦了。实不相瞒,我是很希望能得到金兄的指导,就是不知道我能否有幸成为金兄的学生了。”
任无恶忙道:“牧兄言重了,指导不敢当,我们可以相互学习。”
牧青却道:“我是真心诚意想成为金兄的学生,还请金兄成全。这杯酒便是我的拜师酒!”
说着举杯起身,躬身一礼后,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任无恶慌忙起身,正想说话,对方又道:“金兄,请你收下我这个学生。”
任无恶无奈道:“牧兄这是强人所难,我何德何能能当你的老师,这万万不可。”
牧青肃容道:“有道是,达者为师,金兄当我的老师绰绰有余。还请金兄成全。”
任无恶心道,你他娘的称呼都不改,算什么学生?还在催动风剑符影响我的意识,真是无可救药。嘴上道:“牧兄,你……,也罢,我答应了。”
牧青大喜道:“多谢金兄成全。”
任无恶叹道:“牧兄其实无需如此。”一顿后,他拿出一枚玉简,道:“这玉简内是我对金风剑炼制之法的一些见解和心得,牧兄先看看。”
牧青接过玉简一看,很快便是一脸喜色,心道,有了这枚玉简,结合心火诀,我也有把握炼出金风剑,接下来就要想办法让他将毕生所学教给我,此事不能急,定要徐徐图之。
任无恶也在想,这家伙贪得无厌,是想将我榨个干干净净啊,最后也是想让我死无全尸吧,这样的学生我似乎是首次遇到。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看看你究竟能学到多少!
牧青有了收获,自然是愈发欢喜,是不断向任无恶敬酒,摆出一副虚心好学,认真求教的样子。
任无恶也很配合,也是甚为欢喜,虽然没有以老师先生自居,但对牧青的任何问题都是有问必答,且是极其详尽仔细,毫无敷衍之意。
牧青虽然贪心,也知道适可而止,讨教的差不多了,便和任无恶闲聊起来,说了一些逸闻趣事,说说笑笑,气氛融洽温馨。
至于地火峡的情况,牧青还是没怎么讲,任无恶问起来,他便说此事不急。
人家不急,任无恶也不好再问。
等将坛中酒饮尽,牧青才起身离去。他酒量本就不俗,面上只微带醉意。
任无恶却已是喝得双眼迷离、脚步虚浮。送走牧青,他刚回静室,便一头栽倒,沉沉睡去。
就在他酣睡之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静室之中——竟是去而复返的牧青。
见任无恶睡得人事不知,牧青微微一笑,低声自语:“这神仙醉,便是地仙后期修士饮下一坛,也要沉醉数日不醒。你连灌三坛,便安心睡上几日吧。”
话音未落,他已缓步走到任无恶身旁,抬手轻轻抚向对方头顶。指尖流光微动,已是施展出了搜魂之术。
接着又在任无恶身上摸索起来,找到了几个芥子兜,翻看一阵后,又低声道:“你的家底果然丰厚,居然有这么多的地元珠,看得都让我心动了。”
但他志不在此,虽然心动,也没有将那些地元珠据为己有。
他找出几枚玉简,一一看了一遍,里面记录的是一些炼器心得体会,但没有他需要的东西。
至于搜魂获得信息,也许是因为这神仙醉力量太强,让对方的记忆出现了混乱,很多信息不是断断续续就是凌乱不堪,让牧青很是无奈。
忙了半天,收获不大,牧青有些失望,心道,看起来我也只能先给他当几天学生了,只要通过风剑符,时日久了,他便会任我摆布,我是有些心急了。
随后,他将那些芥子兜放回原处,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便闪遁而去,一来一回,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他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牧青走了没多久,任无恶便睁开了眼睛,目光流转,清澈明亮,毫无醉意。
他心道,这家伙还真是个急性子,还想到了灌醉我来搜魂这个法子,用好酒当工具也是别出心裁了,这酒确实不错,有点意思。
知道牧乙还在外面盯着,任无恶便索性好好睡了一觉,三日后才醒来。
他醒来没多久,牧青就来了,见他尚未完全缓过来,便拿出一些好茶解酒,如此二人又边喝茶边聊天过了一日。
牧青这次来除了喝茶就是通知任无恶,三日后可以去往地火峡了,让他准备一下。
然后又给了任无恶一枚灵符,凭借此符就可以随意出入地火峡,但最好不要带着他人,这也是规矩。
三日后,牧青带着任无恶终于进入地火峡。
他们先去看了看那些炼器工坊,然后才和诸多炼器师认识了一下。
牧青对炼器师们的介绍很简单,主要是让任无恶认识了那六个地仙中期修士,但也就是说了说他们的名字。
最后牧青宣布,任无恶以后便是地火峡的主管,所有炼器师都要听从他的指挥,不可有丝毫懈怠。
那些炼器师并无异议,也没有异常的表现,除了点头便是说是,那副恭恭敬敬,俯首贴耳的模样,让牧青很满意。
随后几日,任无恶就在地火峡熟悉环境和各个炼器坊的工作情况,牧青几乎是寸步不离,如影随形。
那些炼器师自然和任无恶保持着较远的距离,敬畏之心显而易见。
这日牧青因为有事终于走了,临走时则说,自己很快会回来了,任无恶如果有事可以随时和他联系。
结果过了七八日,牧青都没有回来,任无恶也没闲着,继续在各个炼器工坊转悠,了解情况,熟悉环境。
虽然他身边没了牧青,那些炼器师以及工匠都还是隔着他很远,他也习惯了这种状态,没有主动找人谈话聊天。
工坊查看完后,他才回到白雀峰休息了一日,牧乙还是一直盯着他。
随后一个多月,他都是在地火峡待几日,然后在白雀峰休息一日,已然是适应习惯了这种生活。
这日他在地火峡的书房内翻看一些资料,发现了一些问题,便用灵符将冯西帆叫了过来。
此人便是六位地仙中期炼器师的一位,之前任无恶潜入地火峡,是听到了他和另一位炼器师的对话,那人名叫戚渭。
冯西帆进来后,任无恶便笑道:“冯道友请坐,我是有事请教。没打扰你吧?”
冯西帆淡然道:“没有。主管要问什么?”
任无恶笑道:“我这几日翻看了一些资料,发现我们这里灵材的损耗似乎有些问题,便想问问你冯道友。”
冯西帆有些惊讶地道:“灵材有问题?具体是哪些?”
任无恶说了出来,对方听后沉吟许久才道:“此事你该去问牧长老。”
牧长老便是牧青。
任无恶一怔道:“这里灵材的管理不是冯道友负责吗?”
冯西帆道:“我只是负责看管库房,出入账目则是牧长老亲自记录。”
他说的很简单,但意思已是很清楚了。
任无恶顿时恍然,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冯西帆便道:“金主管如果没其他吩咐,那我便告辞了。”
任无恶道:“冯道友请留步,我还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冯西帆犹豫一下道:“主管请讲。”
任无恶笑道:“冯道友来这里多久了?”
对方没多想就道:“百万年了。”
“时间也不算短了。那其他人呢?”
“最久的是两百多万年了。就是戚谓。”
“诸位道友就没想着离开这里吗?”
“已经在这里住习惯了,便没想着离开。流风剑宗对我们不错。”
“那诸位道友居住在何处?”
“我们在外面都有洞府,但因为要做事,就很少出去住了。”
“原来如此。诸位道友辛苦了。我初来乍到,日后还要请诸位多多关照。”
“是我们要请主管你关照才对。主管被牧长老如此看重,我看将来定能成为流风剑宗弟子,前途无量。”
“但愿吧。如果能成为流风剑宗弟子,也确实是我的幸运。”
二人又说了几句后,冯西帆就告辞离去。
任无恶又看看资料,到了黄昏才返回白雀峰。
他刚进入洞府,牧乙身边就多了个身影,来人正是牧青。
“他们说什么了?”
“启禀大公子,主要是金十二问了一些事情,冯西帆是这样回答的……”
听完牧乙的汇报,牧青微微点头道:“冯西帆还算识趣,这样就好,你继续盯着,若有异常,及时汇报。”
牧乙恭声道:“小的遵命。”
同时,地火峡一间洞府内,冯西帆和戚谓也在交谈。
“和他谈得如何?此人有什么不同吗?”
“哼!这个金十二也不知道是如何修炼到地仙中期的,竟然还幻想着能成为流风剑宗弟子?真是岂有此理,无可救药。”
“也就是说,此人不仅不是什么机会,而且我们还要提防着他?”
“不错。我看此人已被牧青完全掌控了心智,牧青说什么他便信什么,真是愚不可及,蠢得要死!”
“我看此人似乎没你说的这么不堪?”
“那是你没和他接触过,你不信,改日找他聊聊看。”
“也许他是在演戏?”
“可能吗?我可没看出来。”
“如果被你看出来了,岂不是也会被其他人看出来。”
“咦,你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难道这个金十二是在扮猪吃老虎?”
“但愿吧。他刚来我们可以再等等。”
“就怕过段时日,他就和我们一样了。”
“此人被牧青如此看重,应该是炼制出了金风剑,他有说过吗?”
“没有,我也没问。不过看他这几日的表现,应该是个不错的炼器师,又是中期顶峰,能炼出金风剑也很正常。”
“可看牧青的态度,他炼出来的金风剑应该是很不一般才对。”
“你是说,此人有可能炼出白风剑?不会吧?”
“不好说。这个金十二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也许他真的是我们的机会。”
“难得你如此乐观,我都不想给你浇冷水了。但愿你的感觉没错,金十二,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是真名,如果是排行十二,他老娘还真是挺能生孩子的。”
“你能正经些吗?居然还有心思说笑。”
“我这是苦中作乐,你不觉得这名字古怪吗?金十二,有意思。”
就在此时,二人忽然心生警兆,一道气息凭空袭来,瞬间将二人牢牢笼罩、死死束缚!
他们的法力与神魂虽被风剑符侵蚀多年,可终究是中期顶峰的修士,反应亦是极快。
二人齐齐轻喝一声,周身异彩骤闪,便欲同时动身。
可那道气息实在太过强悍迅猛,竟硬生生将二人法力尽数压制,随即透入体内,令其法力凝滞,几近涣散。刹那间,两人心头皆涌起大难临头、在劫难逃的绝望。
他们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此人究竟是谁?竟能瞬息间将我制服……这气息、这法力,莫非是……
这时,二人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清晰凝实,字字入心。
“两位无需惊慌,在下并无恶意。我现在施法将你们体内的风剑符力量禁锢,但又不会被牧青察觉。如果两位信得过在下,就请在这里忍耐几日,我也许能帮诸位离开此地。”
二人闻言又是惊讶又是疑惑,他们的感知视力都没有受到影响,是清楚看到了彼此的神情变化,但也都没有看到是谁在说话,那人又在何处?
“你是谁?”他们默默问道。
那声音继续道:“在下是谁并不重要。两位只需清楚,在下可以帮助你们就好。当然在下也希望两位能够对在下的存在守口如瓶,我相信两位应该不想死在这里吧?”
冯西帆,戚谓看看彼此,继而很有默契地点点头,等他们意识到自己可以活动时,那股气息力量已然消失,那声音自然也不再响起。
二人骇然失色也是大为疑惑,起身环目四顾,神念扫动,是没发现任何痕迹气息,似乎这里从未有其他人出现?
此人是谁?
继而他们发现了体内的变化,风剑符确实是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了,对他们的影响和侵蚀已是微乎其微。
他们都有骤然轻松之感,就像是拔去了那根扎在心头的毒刺。
随即他们又发现那股气息力量蕴含着极为精纯的元风白金法则,和他们熟悉的流风斩月诀的法力极其相似。
也正是如此,这股气息才能将风剑符灵力禁锢,却又不会让牧青察觉到异常,这也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障眼法。
难道此人是流风剑宗的高手,可既然是流风剑宗弟子又怎会帮助他们?
难道是牧青的对头,那此人又会是谁?其他三大家族的人吗?难道会是金十二?!
几乎同时,他们想到这里那个金十二!
冯西帆就道:“那声音像是金十二吗?”
戚谓苦笑道:“我只能确定那人是个男子,应该很年轻?你呢?”
冯西帆道:“我也是。那声音……不像是金十二,那此人会是谁?倏忽来去,神不知鬼不觉,能将我们轻易制服,想必是位地仙后期修士。修炼的似乎是流风斩月诀,这样的高手,在流风剑宗其实也不算多。会是谁呢?”
戚谓摇摇头道:“未必是流风剑宗弟子。我是不会觉得流风剑宗里会有这样人的存在。事已至此,我们就耐心等候,这段时间也不要早去试探金十二。也许这位神秘人真和金十二有关系。”
冯西帆闻言若有所悟,点点头道:“是有这个可能。那人如此做,就是想让我们别去找金十二,他们有他们的计划,我们贸然行事,会影响到他们的部署。”
戚谓道:“总之,我们先静观其变,这次的确是个机会。”
冯西帆有些兴奋地道:“真的希望会有好的变化出现。”
那个神秘人自然是任无恶。他不想让他们影响到自己的计划,便以一元诀将他们体内的风剑符压制束缚,给了他们一些希望。
见他们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他是很欣慰,这两人虽然困于此地多年,但还能保持着足够的沉稳冷静,确实是甚为难得,也值得他出手相助。
回到白雀峰洞府,外面只剩下了牧乙一人,牧青看起来确实是很忙,但一直也在关心着他的动向。
他回来没多久,小蝶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