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贼军不堪一击，军心溃败，反观我军，却是势如破竹，兵锋无敌！”
距安南都城河内，一百五十里开外……
由曹国公李文忠统率的十万左路军雄兵，驻扎在安南重镇真蒲城中！
可令人费解的是，自攻破真浦之后，在长达半个多月的时间里，竟再无一丝一毫的推进！
临时帅府内，端坐后堂的李文忠手持兵书，云淡风轻不急不躁！
反观他的嫡子，身穿金色盔甲的李景隆却是按耐不住，那急于建功立业，急于证明自身才能的心头躁动！
李文忠眼皮子都没抬，淡淡说道，“本以为离开繁华之地，远赴西南，总归能磨去浮躁的性子，能让你李九江静下心来！”
“不曾想，这才半个多月，你便坐不住了！”
“爹………”
沉淀了一年多，李景隆的肤色黑了许多，也的确成熟了许多！
但年轻人嘛，好的就是个面子！
“孩儿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在稳定西南的大局中，镇土司，安土民，归土归流……”
“不是孩儿自夸，这桩桩件件，有哪样孩儿不是办的妥妥当当！”
“现如今西南各省背地里都在传：生子当如李九江，这总不是孩儿自个儿吹嘘吧？！”
李文忠抬眼看了看自家儿子那无比骚包的金色盔甲，眼中不由的闪过一丝无奈！
想他虽战功赫赫，又贵为皇帝的亲外甥，却一向低调自谦，没曾想……
竟生出这么个没脸没皮的货！
“你的确成熟了许多，也能脚踏实际的干好为父交给你的一些差事，的确是颇有长进！”
“但这……，还远远不够！”
李文忠欣慰的点了点头，给予了些许褒奖之后，紧跟着话锋一转！
“眼下的你，不过是介于庸人与智者之间，勉强算个人才！”
“今后休要再胡说什么生子当如李九江之类的话……”
“你爹我，丢不起这人！”
说到最后，李文忠用兵书点了点李景隆身上的战甲，满脸肃然！
“这套战甲，在自家军营里过过瘾也就罢了，要搁在战场上，……那就是敌人的标靶，是找死！”
李景隆满脸羞臊，梗着脖子说道，“你要觉着丢人，生子当如李九江这话孩儿可以不说！”
“这套精心打造，重达十六斤八两三钱的金甲，孩儿也可以不穿！”
“但，孩儿自问已具备独领一军，独当一面的军事才能！”
说罢，李景隆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杀气腾腾道，“爹，你给孩儿五万不……只需三万大军！”
“一个月之内，孩儿必横扫安南，亲手替舅姥爷摘下逆贼黎季犁的狗头！”
面对意气风发，大言不惭的嫡子，向来沉稳的李文忠眼皮子一阵乱跳，罕见破防！
有心训斥吧，可想到儿子挑灯夜读兵法的刻苦，以及在西南所经历的风霜雪雨，却从未有过抱怨！
“唉………”
撇在嗓子眼的一口气，终究化作了一声长叹！
“九江啊，你心存大志，欲建卫霍之功，这没错！”
“但………”
可怜天下父母心，李文忠终究还是不忍说出，人贵有自知之明这句话来！
“你决心驰骋沙场，建功立业，爹也不拦你，跟着爹慢慢学，慢慢看，啊…！”
“终有一天，九江你一定会成为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帅之才！”
“你还年轻，建功立业的机会，……还多着呢！”
李文忠缓缓起身，拍了拍李景隆的肩膀，将目光转向了安南都城，河内方向！
“将，之所以是将，是因为他们只知阵前拼杀，难以统筹全局！”
“而身为三军统帅，则必须走一步，看三步，甚至是五步，十步！”
看着父亲的背影，李景隆静下来心思考了片刻之后，突然眼前一亮，“孩儿明白了！”
“正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舅姥爷这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逼降安南啊！”
一番分析之后，李景隆又缓缓皱紧了眉头，“不对，若是以往，舅姥爷或许会接受安南的投降，再扶持一个听话的君主！”
“但现在，绝无可能！”
听到这话，李文忠缓缓转过身来，眼中流露出一抹欣慰，“说说，为什么不可能！”
“爹，这还用的着问吗？”
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某人的身影，李景隆面露不忿道，“舅姥爷的胃口，早已被姓吴的小子喂大了，大的可怕！”
“安南君臣就算负荆请罪，跪死在舅姥爷面前，也绝不可能跪出一条活路！”
话音刚落，李文忠正想说话，亲军却突然手持一封名帖前来禀报！
“启禀大帅，府外有一头戴斗笠的神秘人求见，说是有机密要事需面陈大帅！”
接过名帖，李文忠打开一看，嘴角不由的掀起一抹笑意，“来的好快！”
“请入偏厅，不许任何人接触！”
“遵命！”
待亲军离去，李景隆好奇的问道，“爹，谁来了？”
李文忠没有回答，而是死死凝视着李景隆的眼睛，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九江你记住，人，可以输，但绝不能输不起，更不能心胸狭窄！”
“以吴帅的功勋，就连你爹我见到他，也得给予应有的尊重，你，凭个什么？”
见老爹有发火的趋势，目光躲闪的李景隆哪还敢顶嘴，“您别生气，孩儿知道错了！”
“从今往后，你要再敢出言不逊，别怪我李文忠不念父子之情，也免得给我李氏一门，……招灾引祸！”
最后敲打了一句，李文忠脸上的怒火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你不是想知道大军为何驻扎不动吗，……跟我来！”
父子俩来到偏厅，来人赶忙单膝跪地，恭敬行礼，“卑职锦衣卫指挥佥事蒋瓛，参见李帅！”
李文忠亲手扶起蒋瓛，“陛下已有交代，也在信中提到过你！”
听到后面那句话，蒋瓛眼中的些许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陛下天恩，卑职，……唯有以死相报！”
面朝应天，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之后，蒋瓛这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双手奉上！
“信中详情，事关全局，还望李帅静待天时，稍安勿躁！”
“辛苦了！”
拆开书信，李文忠逐字逐句的看着里面的内容，一向平易谦和的他竟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这秃驴，………可真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