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方旗山的小院,秦河步履不急不缓,一路往西三区折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巡界司令牌的纹路,心底的沉郁却比界牢里的死气还要浓重。
原本以为,十万天魔跨界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即便神庭压着,也总会漏出几分边角消息。
毕竟诸天界面广袤,修士万千,再严密的管控,也架不住人多嘴杂,总能寻到蛛丝马迹。
可方才方旗山的语气,绝非虚言。
那不是普通的禁令封口,是彻头彻尾的天机遮掩。
寻常神庭禁令,顶多是不许当众议论,不许私自探查,可修士之间私下传音、隐晦提点,总能摸到些门道。
但这次不一样,连方旗山这等手握界牢重权、半步踏足圣级顶峰的人物,都只知“天魔跨界”四个字,其余一概不知,甚至连打探的念头都不敢有。
这说明,神庭动用了天道层面的封口手段。
不是靠律法惩戒,不是靠重兵把守,是直接篡改、遮蔽了这片天地的天机脉络。
但凡涉及此事的具体信息,都会被法则强行抹除,哪怕是亲身经历者,事后都会被天机之力洗去记忆,只剩一个模糊的概念,连想回忆都无从想起。
能做到这一步的,绝非普通主神,至少是执掌秩序、天机一类的顶尖存在,甚至可能是神主亲自授意。
秦河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向天际。
神庭的天永远是淡金色的,云层规整如棋盘,看不到半分杂乱,可这平静之下,藏着的却是能碾灭一切异动的恐怖力量。
那十万部众的空间节点,恐怕早已被神庭用法则彻底封印,连坐标都从诸天星图上抹除了,想要找到,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回到西三区十七号宅院,秦河反手关上院门,激活双重禁制,将内外气息彻底隔绝。
他盘膝坐在庭院石凳上,指尖轻叩石面,将方旗山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告知了黑魔幡内的龙青云。
幡内沉默了许久,龙青云的魂影才缓缓浮现,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魂光都淡了几分。
“我在神庭混迹这么多年,见过神庭封消息,见过主神压事端,可这般连天机都彻底锁死的情况,屈指可数。”
龙青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悸,“上一次出现这种阵仗,还是千年前火神殿爆炸,神庭遮掩洪荒火种的秘事,可那次,也没到连圣级都一无所知的地步。”
秦河眸底金黑纹路微闪,他比龙青云更清楚这件事的诡异之处。
他手中握着莲火,身负源生法则,对天机脉络的感知远超普通圣级。
沉默片刻,龙青云缓缓道:“只能慢慢打探,从旁侧敲击,找最有可能的突破口。神庭越是遮掩,说明这件事越是关键,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那些参与过此事的修士、甚至是遗留的天魔气息,哪怕被天机遮掩,也总会有漏网之鱼。咱们要找的,可以去试试那些被忽略的边角料。”
打定主意,接下来的日子,秦河便一改此前闭门闭关的状态。
他每隔三五日,便会换上一身普通的巡界司袍服,褪去周身所有锋芒,扮作一个刚从界牢出来、闲来无事散心的修士,往巡界司各处人多的堂口、值守处转悠。
有时候在值守房里静坐半日,听身边修士闲聊家长里短、任务琐事;有时候跟着一众低阶执事,去物资处领取灵材丹药,混在人群里听他们议论各处界面的见闻;有时候甚至会去巡界司的演法场,看修士们切磋比试,一言不发,只默默听着周遭的议论声。
他从不主动提及天魔跨界,也从不刻意打探,只是像个寻常修士一般,混迹在人群中,耳听八方。
他很清楚,神庭之内,等级森严,越是高位者,嘴越严,越受规矩束缚。
反倒是那些中低阶的修士、执事、甚至是杂役,平日里接触的杂事多,走的地方广,偶尔会漏出几句不经意的话,那些话里,往往藏着最真实的线索。
可转悠了近半月,秦河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巡界司内,偶尔会有修士提起天魔跨界的事,可每一次,话题刚起个头,就会戛然而止。
不是有人呵斥不许议论,也不是怕被巡界司刑署的人抓包,而是说话的人自己说着说着,就突然顿住,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挠着头说:“奇怪,我刚想说什么来着?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就记得有天魔跨界,别的…一点都记不住了。”
旁边的修士也只会附和一句:“可不是嘛,这事神庭压得紧,咱们这些小人物,知道这么多干嘛,好好当差就是了。”
没有人刻意隐瞒,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天机遮掩的力量,已经渗透到了神庭的每一个角落,连底层修士的记忆都被悄然篡改。他们只知道有这么一件惊天大事发生过。
秦河站在演法场的角落,看着场中两名彼岸境修士切磋,周身气息平淡,心底却沉到了谷底。
他能清晰感觉到,场边几名闲聊的修士,刚触及“天魔”二字,眼底就闪过一丝极淡的金色微光,那是天机法则在自动抹除他们的记忆碎片。这种力量悄无声息,毫无征兆,连被抹除的人自己都察觉不到异常,只当是自己记性不好。
“这手段……太狠了。”龙青云的声音在秦河识海内响起,满是震撼,“连底层修士的零碎记忆都不放过,神庭到底在怕什么?那空间节点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值得这么大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