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把锦袋里的头发取出,放入检测机器中,只等明天一早,就会出结果,到时候所有的猜测,都会有个结果。
邱运立在自家后院,身侧站着心腹副将张恒。
青砖地面上横陈四具尸首,衣衫染血,眉眼僵凝,是东柳巷截杀苏胜胜的那四人。
张恒目光扫过尸首,眉头拧起,看向邱运:“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邱运垂眸,视线落在尸首胸口的刀伤处,那是他出手留下的痕迹。
他声音冷沉,字句清晰:“有人想要杀人灭口。”
张恒脸色骤变,惊声开口:“何人敢对您动手?竟这般胆大包天,不把护城军放在眼里!”
邱运抬眼,眸色沉郁,缓缓摇头:“不是要杀我,是要杀我一位故人之女。
那孩子本就不该来重州,如今落进这泥潭,我若护不住她,日后还有何颜面再去与故人相见。”
张恒闻言恍然,随即重重点头,神色郑重:“大人放心,故人之女,便是府中要护的人。
大人有什么打算,属下听令便是。”
“自然要把这几具尸首销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当作这事从未发生。”
邱运轻叩腰间刀的刀柄:“另外,你挑几个身手利落、嘴风严实的弟兄,暗中跟着苏胜胜,护她周全,切记不可暴露行踪。
还有,顺着这几人的来路查,看看背后下手的人到底是谁,查出来之后,不必声张,先回禀我。”
“属下领命。”张恒应声,抬手唤来两个隐在院角的护卫。
几人动作麻利,用麻布裹了尸首,扛在肩上,脚步轻捷地从后院侧门离开。
院中人影散尽,只剩邱运一人。
他慢步往内院走,心头却翻涌不停。
东柳巷的一幕还在眼前,苏胜胜那满眼的失望,还有杀手出手的狠戾,都让他心绪难平。
这一次动手,对方显然是打定主意要置苏胜胜于死地,若不是他恰巧折返,后果不堪设想。
到底会是谁?
行至月洞门,迎面撞见府中管家。
老管家快步上前,躬身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大人,那位又来了,此刻正在书房等着。”
邱运心头一凛,眉峰微蹙,这个时候,那位怎么会突然登门?
此人向来行踪隐秘,若非有要紧事,绝不会在这种时候露面。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知道了。”
话音落,他立刻打起精神,脚步加快,直奔书房而去。
一路上脑海中飞速思索,他此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会不会与东柳巷的事有关。
书房的门虚掩着,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邱运抬手推开门,梨花木椅上坐着一道身影,全身裹在黑斗篷里,连眉眼都掩在兜帽的阴影中。
他脸上戴着一张冰冷的青铜面具,瞧不清半点神色。
邱运缓步上前,站在离椅子三步远的地方,微颔首,姿态恭敬:“阁下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黑斗篷没有应声,隔着青铜面具的眼睛定定盯着邱运,那目光冷冽,带着审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
邱运站在原地,背脊挺直,面上神色平静,心底却渐渐生出忐忑,他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此刻的情绪,十分不悦。
屋内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时间一点点过去,好半晌,黑斗篷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闷沙哑,一字一句砸在邱运心上:“邱城使,今日可曾去过东柳巷中?”
邱运心头咯噔一下,东柳巷,正是昨夜苏胜胜遇袭,他出手斩杀四名杀手的地方。
难道……那四个杀手,是此人的人?
这个念头刚起,邱运手心便悄然沁出冷汗,指尖微微蜷起,却半点不敢显露在面上。
他定了定神,语气平淡,神色坦然:“今日曾路过东柳巷,并未深入。”
“路过那里,是去了何处?”黑斗篷追问,目光依旧紧锁邱运,没有半分放松。
邱运早有准备,应声答道:“我一个老部下,家就安在东柳巷附近。
今日前去探望,顺带邀他来府中,参加小儿的生辰宴。
小儿生辰在即,府中本就该略备薄酒,请几位旧部聚聚。”
他说得条理清晰,字句真切,黑斗篷自然知晓他独子生辰将至,府中筹备宴席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话听来,半分破绽都无。
屋内的气氛稍稍缓和,黑斗篷的语气也松了几分:“并非有意追问,只是我几个手下,今日不知所踪。
有人见他们似乎曾在东柳巷中与人打斗,而且,巷中确实留有打斗的痕迹。
墙上的刀痕,与邱城使的佩刀所留下的,十分相似。”
邱运暗道一声好缜密的心思。
他派人带回尸首时,特意让手下将巷中的打斗痕迹清理干净,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对方察觉了端倪。
他暗自提醒自己,万万不可自乱阵脚。
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此事与自己有关。
一旦认下,不仅苏胜胜安危难保,整个护城使府,甚至他那体弱的儿子,都会陷入险境。
邱运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坦然:“阁下说笑了,这根本不可能。
我好歹也是重州护城使,在重州地界,虽不敢说一手遮天,却也无人敢轻易对我动手,我又何需与人在巷中打斗,平白惹来麻烦。
况且,我的佩刀,乃是军中特制,刀痕虽有特点,可重州用刀之人众多,仿造刀痕,并非难事。”
黑斗篷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他的话,半晌后,缓缓点头:“邱城使说得也有理。”
话落,他话锋一转,又道:“既然如此,便劳烦邱城使,帮我找找那几个手下的下落。
他们皆是跟着我多年的人,无端失踪,总归要寻个结果。”
“阁下放心,此事义不容辞。”邱运立刻应声,“我这就吩咐下去,让护城军的人四处查探。
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阁下。”
黑斗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缓缓起身,身形依旧隐在黑斗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