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一惊：“大人如何？婴儿如何？”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进宫问皇帝吧。”李玲珑催促道。
李青顾不上再问，匆匆离去……
朱铭也好奇道：“表妹，怎么会是你来通知祖爷爷呢？”
“要你管！”李玲珑白眼道，“你难道不该关心一下国本吗？”
“……吉人自有天相！”朱铭违心道了句，其实他并不怎么关心这个，跟他又没啥关系。
……
乾清宫。
李青匆匆而来，正在着急踱步的朱翊钧连忙上前，一脸焦急道：
“先生，你快快回京吧，小王她……还有我儿子……”
李青心下一沉：“一尸两命？”
“都还尚在！”
李青当即就要打人，
却听朱翊钧紧跟着补充：“”可情况不太乐观啊，你还是快快去吧，我这心里着实……着实慌得厉害。”
“你不回京？”李青问。
“松江府事还没彻底定调，我现在能回去吗？”朱翊钧焦急又无奈。
这是事实！
可李青却觉得太过蹊跷，皱眉问：“你小子……是不是想背着我干什么坏事？”
“你……那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的啊？”朱翊钧气急败坏道，“我就真是惦记她，也不至于混账到拿妻子安危来诓你吧？”
李青一怔。
印象中，小家伙确实不是这样的人，这下也不得不信了。
“好，我这就去！”
李青安抚道，“你且放宽心，早产不足一个月，既母子平安，想来也不会如何危险！”
朱翊钧缓缓点头，道：“应天府这边先生尽可放心，我之妻子……可全仰仗先生了。”
李青来不及再说，更来不及多想，转身就走……
……
李青一人独行，马力全开，翌日清早，李青就抵达了京师……
直至李青来至乾清宫，向小太监问询皇后娘娘情况，才知自己被耍了。
皇后都还没生呢，又哪里来的早产？
李青怒不可遏，这是他头一次被骗的如此彻底，且还是被骗感情。
可也只怒了一霎，就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自己什么脾气小皇帝是清楚的，既敢如此相骗，一定有让他不惜付出惨痛代价的理由。
一个小丫头片子，绝不会让小皇帝如此豁得出去，而且还有李宝呢，纵是小皇帝再如何能耐，也不可能在两三日时间内得手……
如此，就只剩一个了。
——国事！
还是非常大的国事……
这一刻，李青是真的想杀人。
可还来得及挽回吗？
怕是已经晚了！
小皇帝可太知道他的赶路速度了。
如此，李青基本可以确定，小皇帝只需要一个早朝！
却在这时，朱载坖、李氏联袂而来，见到李青，不由奇怪：“两个月都还没到呢，你们这就回来了？”
“不是我们，是我！”李青黑着脸，语气冰冷。
朱载坖愕然：“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李青深吸一口气，道，“我是被你儿子骗回来的！”
“骗？”李氏讪笑道，“谁能骗的过先生你啊？”
李青面无表情：“他说，皇后早产，母子危险。”
“啊？这……”李氏一僵，继而愤愤道，“也太过分了，哪有这样的……”
“你去乾清宫！”朱载坖打断她，而后朝李青道，“先生且稍安勿躁，如此情况，纵是先生现在回去，定也是来不及的，我们去御书房一叙？”
李青面色冷峻，头先走向御书房。
朱载坖随之跟上……
御书房，
两人相对而坐。
朱载坖率先说道：“不是我这个父亲为儿子说话。翊钧是父皇和先生教着长大的，这些年的成长……先生虽未参与、见证，可万历十年来的成果，先生回来这大半年，想也都瞧见了，还有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难道还不能令先生放心？”
“太急于表现了啊。”李青沉声道，“昔年，英宗就是如此！”
“万历是不是正统，先生是清楚的，不是吗？”朱载坖亲和道，“翊钧是我儿子，可其实，先生也是一直拿他当儿子看待的，对吧？”
李青嗤笑：“我姓李！”
这话算是到头了。
朱载坖一时没办法再打感情牌，只好道：“先生可有想过，翊钧何以如此？”
李青都惊呆了：“你的意思是，让我从自身找原因？”
“呃……其实吧……”
李青勃然大怒。
朱载坖连忙止住话头，抢在李青发飙之前说道：“先生别吼，这里是皇宫，是御书房，你给我这个太上皇留几分薄面可好？”
李青压了压心头怒火，道：“好，你说！”
“呃…，先生的不足之处我当然找不出，因为我比先生更守旧，可翊钧就不一样了。”朱载坖干笑着说，“年轻人总是敢想敢拼，总是觉得老辈人……某些时候畏首畏尾。”
李青都给气笑了：“你是说，我还保守？我还守旧？”
“这个……正所谓众口难调，同样的一道菜，有人觉得咸，有人觉得淡，倒也不是先生之过。”
朱载坖说道，“父皇教的是本事，先生教的是观念，父皇着重教‘术’，先生着重传‘道’，翊钧两者兼备，且天赋异禀，又正值意气风发，难免激进了些，也是人之常情。”
“激进……”李青一时有些恍惚，一直以来，这都是他的标签。
“是激进，可要说翊钧是一味的激进，我是不信的，我想，先生也相信翊钧不会莽撞冒失。”
朱载坖认真道，“难道先生还看不出来，翊钧正是年轻时的你，亦或说，初来大明不久时的你？”
顿了下，“而且还具备你当时没有的政治智慧、政治远见，以及大局观！”
李青一时语塞，苦笑自嘲——
“原来，?这就叫惊喜啊？”
朱载坖一怔，问道：“先生知道翊钧要做什么了？”
“不知道！”李青黑着脸道，“我只知道，他要做一件‘相信后人智慧’的大事！”
朱载坖：-_-||
当爹的到底是向着儿子，朱载坖悻悻道：“事情已然发生，先生再如何恼怒也无济于事了，先生既然回来了，还是将精力转移在未来国本上吧，皇后分娩在即，如先生在京，总归是更保险些。”
“先生，这可是翊钧的第一个儿子，也是我的第一个孙子……”
朱载坖再次打起感情牌，“先生，我这身体你是知道的，也没几年可活了，就盼着抱孙子……看在我还算差强人意的份儿上，你就满足一下我的愿望吧？”
隆庆明白，只要熬过了这阵儿，事后李青纵是气郁难消，儿子也能少遭许多罪。
李青没搭理，陷入沉思……
究竟是小皇帝太急功近利、太莽撞激进，还是他真的保守、守旧？
良久，
“皇后分娩大抵还有多久？”
“据太医说，也就这十来天了，不超过半个月。”朱载坖说道，“知子莫若父，届时翊钧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李青沉默。
不再愤怒，而是落寞，欣喜，忧虑……五味杂陈。
朱载坖理解他，适时说道：“国君都是我这样的人，先生才真该忧心呢，翊钧如此，难道不正是先生期待的样子吗？”
“唉，或许吧。”李青惨然道，“不知不觉间，我倒是活成了你父皇的样子……”
朱载坖：-_-||
虽然他知道李青只是有感而发，并不是故意占他便宜。
“究竟如何，只待母子平安之后，先生回金陵一问便知。”朱载坖含笑说，“我相信翊钧，先生也当相信自己。”
李青吁了口气，道：“我去文华殿一趟，你忙你的。”
“哎，先生慢走。”
朱载坖起身目送，暗暗叹气——
我的儿啊，老子我可尽了全力了，届时这厮要真的不饶你……只能怪你倒霉了。
~
文华殿。
李青乍然来此，几个阁员先是一怔，后又一喜，敷衍一礼，问：“永青侯，皇上回来了？”
李青不答，朝张居正道：“你随我来一下。”
张居正心中一突，忽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来到一僻静处，永青侯开门见山来了这么一句——
“松江府有口黑锅，需要你背一下！”
张居正嘴角抽搐，苦笑道：“下官能拒绝吗？”
“其实你已经背上了，只是你还不知道而已。”李青淡淡道，“我不是跟你商量，是做个通知，让你心中有数。”
张居正：“……”
我招谁惹谁了啊？
张居正哑巴吃黄连，苦叹道：“还请侯爷明言。”
“拔擢松江府是你的提议，李如松去松江府是你的授意……”
李青简明扼要，让张居正明白自己背的锅有多大，有多黑……
张居正听完，头很大，脸很黑……
憋了半晌，憋出一句：“张居正都不知道张居正竟然有如此能耐，居然可以背上这么一大口锅……”
李青轻飘飘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如此，正是看重你的体现，也是皇帝对你宠信的体现！”
“……谢皇上隆恩，谢永青侯栽培！”张居正言不由衷。
李青反话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