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上房里间钟少爷的呼唤,瑞珠红着一张秀丽的小脸,低着小脑袋,缓步从外行入。
刚有进来,鼻息之间,便是一股股熟悉至极的热腾气息扑面而来。
顿然。
本就羞红的一张小脸,更是殷红一片,连带耳垂和白皙的脖颈都有浸染,捻着巾帕的小手多有紧紧攥着。
现在还不到酉时呢。
窗外的大日还没有落下去呢。
距离钟少爷入上房里间,已经过去一炷香多些的时间了。
虽然有些所料,却……又有些不一样。
往常。
钟少爷纵有些许的荒唐,似乎……气息没有这般浓郁。
不止如此,上房似乎太乱了一些。
放置茶壶茶盏的桌案,已然一空,上面的东西都掉落地面上了,若非有地毯之故,估计都要碎掉了。
还有房中临窗的一处小书案。
上面的一份份文书,还有一些笔墨纸砚,还有针织、笔架之类的文房之物,也全部无序的散落临近的地面上。
更有……靠近拔步床的落地百叶梨木云雕屏风,也倒了。
怎么会倒呢?
深处的床榻之上,床帐多乱,锦被亦是多乱。
……
奶奶!
奶奶此刻正穿着贴身的浅红色比甲在盥洗之地。
钟少爷,正躺靠在奶奶的贵妃榻上。
……
虽未所见刚才的一幕幕景象,但……瑞珠的脑海心间深处,已然不自觉将其全部补全了。
非不通人事。
非没有见过钟少爷的一二荒唐。
……
只不过,钟少爷这般恣意的次数不为多。
这两日,钟少爷没有来府上,从兴荣街传来的消息,钟少爷为救济使司之事,多有忙碌,便是没来。
不想。
今儿早早就来了。
一来,就……。
奶奶的锦绣石榴红裙似乎……碎裂的散落在屏风一角之地。
还有奶奶先前所戴在发髻上的彩凤金簪,也掉在地上了,嗯,沙发上还有奶奶的一只白色足袜?
这……。
瑞珠只觉一颗心跳动的别样快。
“瑞珠,快……快帮我梳理一下。”
“……”
秦可卿的柔媚声音传来。
“奶奶!”
瑞珠忙应一声。
忙快步走了过去。
上房多乱,欲要整理,怕是需要一些时间,好在,上房之地,没有自己和宝珠的允许,寻常人也难以进来。
待会再整理整理也不迟。
“你个坏东西!”
“一回来就没好事。”
“哼!”
“这两日就这么忙的?”
“……”
有着瑞珠的在旁,秦可卿整个人轻松许多。
作为贴身丫鬟,一身上下梳理自然有心思,秦可卿多放心,旋即,轻捋衣角,安坐于梳妆台前的锦凳上。
透过面前台上的玻璃镜,扫着身后不远处翘着腿的坏胚子,秦可卿轻捋鬓间青丝。
“若言事情是否艰难,不至于。”
“唯有将事情一一落实,就繁琐了一些。”
“若是我不领着他们亲自去做一些事,指望着他们自己去做,还不知会将事情做成什么样。”
“是以,稍稍忙了一些。”
“从城外归来之后,还要一处用饭,用饭之时,对诸般事进行总结归纳,对诸般事进行不足之处的优化。”
“诸事完结,时辰就渐渐深了。”
“欲要来姐姐这里歇息之,想了想,还是让姐姐你少些心思为好。”
“我若来了,姐姐你肯定要询问的。”
“好在,一些人还不算蠢笨,一些人还是有心的。”
“再等等,一些人估计就能有用了。”
“……”
一番受用,秦钟整个人舒坦之。
然!
想着这两三日的一些事,又有些小小的头大。
救济使司!
一个崭新的衙门,一些崭新的事务。
以前,从来没有人做过的。
若是直接吩咐下面的人去做,自己都能想到那些人会如何抓瞎,会如何没有头绪。
而今。
自己领着救济使司的担子,一些事若是做不好,也是自己的责任,也多有辜负长乐公主和殿下他们的期待。
“你啊……,你不来,我更想着你那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救济使司!”
“出城!”
“接下来是否还要继续出城?”
“……”
秦可卿美眸瞪了玻璃镜中的某人一眼,知道钟儿不想要自己担心,可……自己又如何不担心。
算坏胚子还有心,还知道让人传信于自己。
终究,还是多担心的。
一些事,钟儿说着简单,估计不是那么容易真正作为的。
救济使司。
早知道这么复杂和麻烦,当初还不如不领那个差事,就好好待在翰林院编书,现在都能在上书房行走了。
岂非比在救济使司更加显贵?
“救济使司的许多事情,将来都是需要出城的。”
“接下来,的确还要出城,年前,出城的次数不为少,甚至于还要前往直隶之地别的府县。”
“先前和姐姐你说过的,接下来的所为都是要救济使司定下行事纲要,定下规则秩序。”
“开头多混乱,以后就无需说了。”
“哈哈,姐姐无需担心,诸般事于我是不难的。”
“等这个月过去,估计就能有可用之人了。”
“到时候,就会轻松了。”
“出城!”
“这两三日出城,所见所闻,还是多令人感慨的。”
“京城三十六坊,行走其中,所见庶民百姓的日子都还行,都过得去!”
“但!”
“出城之后,行走乡里之地,行走一些偏远之地,彼此之间的差距就大了。”
“彼此之间的差别就明显了。”
“宣南坊之地改造有成,生活其内的百姓,都有属于自己的砖瓦水泥房舍,无论风霜雨雪,都难侵袭。”
“想要采买一些所需,坊地各处的商市,也都是齐全的。”
“想要赚取一些银子,只要不懒,只要有一些力气,只要认识一些字,都有机会的。”
“闲暇之时,欲要放松之,也可前往一处处曲苑杂坛,前往一处处瓦舍勾栏之所。”
“而城外乡里人家。”
“所住,大都是茅草房舍,砖瓦房屋都鲜少。”
“眼下,已经是十月份了,北方之地逐步寒凉,再等等,会更加的寒冷。”
“那些房舍房屋,欲要取暖,多难!”
“昨儿,还在一处乡里见到了一户人家,因家中子嗣病患,耗费的钱财许多,以至于一家五人过活的很是贫困。”
“居住的房舍只有两间小小的木屋,虽是木屋,空隙百出,有茅草填充,也难掩寒意。”
“房舍之内,一应家具几乎不存。”
“厚实的棉被,只有一床破烂不全的。”
“一家人的衣裳加起来怕是还没有十套,都有混穿,我去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光溜溜的待在炕上!”
“米缸之内,皆陈年的米糠杂粮,好在还有一些新式谷物,我有替他们把脉,一个个皆血气不足,皆脏腑不振。”
“那样的体魄,待秋冬降临,少不了一番病患加身。”
“我本以为那样的人家,只是零散不为多,只是偶尔碰到,今儿……去了另外的乡里,却碰到两三家!”
“就这……还是京城临近之地,还是直隶所辖。”
“推及外省外地,不知又会是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