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顺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忠心耿耿，最卖力，最为东家着想，到了现在，挨的也是最重的打……
棍子断了。
林白帆不失时机地又送上一根棍子，那意思是，继续，不是还有一条腿是好的。
陈向东没办法，只能咬着牙打了下去，完事又将李怀安、胡谦、赵才三人的腿也打断一条，这才看向顾正臣：“镇国公，小人不敢撒谎，除了没有分区之外，其他事我是一概不知啊。我这就换人整顿，保证绝对不发生这种事！”
顾正臣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王顺、李怀安等人，冷冷地说：“王顺是主事，他断腿是应该的。可李怀安等人不过是组长，没有压榨与剥削工人的权力，最多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一些，还不至于断腿。”
李怀安等人听闻几乎晕过去。
你早点说这话，我们哪还用受这种罪啊……
陈向东感觉顾正臣的目光如针刺在脸上，赶忙说：“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顾正臣抬手指了指陈向东：“可你是源头，断一条胳膊，长长记性，你没意见吧？”
陈向东脸色一变。
林白帆上前，不等陈向东挣扎，抓起手臂，棍子落下。
骨折的声音让在场之人胆寒。
陈向东惨叫连连，最终竟还是忍住了没疼晕过去，不敢有半点怨恨，说道：“镇国公，我错了，是我没管理好底下人。”
顾正臣呵了声：“你应该庆幸，放在十年前遇到这种事，我通常是会杀人的。现在我，收敛了许多。”
陈向东自然清楚，顾正臣说的话一点不虚。
他不光敢杀人，还敢将人挫骨扬灰！人屠这两个字，也不是随便说的！
顾正臣看了看周围的工人，严肃地说：“整顿吧，轮齿厂暂时关闭半个月，关闭期间，工人的工资照发。什么时候整顿好了，什么时候开门，若是整顿不好，我看，与其留着吃人血，不如就此关了，你看如何？”
陈向东心头微颤，没有犹豫，点头道：“正应如此。”
顾正臣沉声道：“若是有人需要留在这里，那就管他们日常吃饭住宿，不允许赶出去。你也不必肉疼，整个金陵的工厂，都要按下来整顿。三日后，所有工厂厂长前往工业部。”
陈向东深吸了一口气。
顾正臣还是那个顾正臣，动作从来不会轻，不会小。
整个金陵的工厂，涉及多少工人，多少生产，他一句话，全都按住了。
顾正臣走出食堂，身后传出欢呼，还没走出多远，便被人给团团围住，一双双手伸着，想要握住顾正臣的手。
不少人红着眼，话语哽咽。
顾正臣看着戒备中想要将众人推开的林白帆，言道：“工人是百姓，是自己人。诸位，我顾正臣今日可以告诉你们的就是，工人不是佃户，没有人可以让你们辛辛苦苦，到头来连生活都没个保障！”
“粗放的工厂管理要结束，你们的工作时长，工钱待遇，朝廷会画出一条线来。所以，以后会有好日子。对于以后若是你们受了不合理的欺压，我想，你们是可以去县衙告他们的，相应的法律，一定会出台！”
何泉、周染缸等人泣不成声。
王安也哭了。
男人不怕吃痛，不怕流血流汗，偏偏怕的是，经历痛苦与、疲惫之后，有人轻柔的那一份在乎。
顾正臣与每个人握手，微笑，点头，然后离开。
陈向东看着这一幕，心头隐隐有些后怕，这若是顾正臣发了狠，他完全可以煽动这些人将整个工厂给毁了，甚至自己这条命也保不住。
黯然叹息。
陈向东转身走向地上的王顺，道：“今日这个局面，我没办法。你虽然受了罪，但这份罪是替我受的，忍一忍吧，好好养伤。”
王顺委屈，可也不敢说什么。
能说什么，总不能说报仇的话吧。
那可是顾正臣啊，一个名声就足够压死自己的人……
受伤的去治，陈向东也忍着疼痛，安排关厂整顿。
随后不久，各个工厂收到工业部文书，工厂一律停工整顿，还要求停工不停工钱，这让许多人措手不及，可当听到这是镇国公的安排之后，不得不安排人下达命令。
武英殿。
朱标看着余怒未消的顾正臣，笑道：“问题也不算太大，还不至于你发如此大脾气吧。知不知道，有几家工厂的股东对你整顿工厂的动作很不满，话都送到宫里来了，说你僭越行事。”
顾正臣暼了一眼桌上的奏折，直言：“殿下，明着看问题不算太大，可深入看，他们就是在吃人血，是腐蚀工业的根基！工人是百姓，以前地主盘削百姓，朝廷要管，现如今工厂压榨工人，如何能视而不见？”
“七个时辰的工作时长，七个时辰啊，这相当于所有人，见不到日出，也见不到日落，看着星星起床，又是看着星星回去睡觉！如此高强度的工作，换来的竟只是微薄的五十文……”
朱标很少见顾正臣发怒，这一次事件，是真的触动了他。
也是，顾正臣将工业比喻为大明发展的蒸汽机、内燃机，如此重要的动力来源，他不允许有人坏了根基。
朱标待顾正臣说完之后，言道：“工业上的事，交给你来做孤放心。只是如此多工厂背后关系复杂，股东利益在那摆着，不乏有勋贵，直接按住了整顿，底下声音是不是太大了些？”
作为掌权者，从来都不是只盯着正义与否，适合与否，还需要考虑平稳与否。
稳定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尤其是朱标，他还没继位，他不允许出现大的波动，影响了他的权威。
顾正臣自然明白朱标的顾虑，言道：“工厂、工人、人才市场等，这些都是之前没有或少有的，如今形成了规模，牵连着越来越多的百姓，这个时候不趁早出手，他日再想出手，反而更难。”
有了病症，要趁早治。
拖延越久，越有问题。
最主要的是，现在看似问题还不明显，可当工人的不满达到极限时，那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