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人眼见被发现，慌乱的连相机都抓不住，想要跑路，但是挂挡起步就熄火了。
王言不慌不忙的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内坐着的是个男人，头发有些油，脸上有浓密的胡茬，眼袋很大，眼眶深陷，面部略有浮肿，精气神不好，且有一定的瘾君子的特征。
这对王言来说太简单了，他很轻松的就判断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体问题。好像是被动技能一样了，见人先来个扫描，什么问题自动出结果。
这就是技多不压身的好处，多种技能叠加，他是一身的被动。
眼看着王言都过来了，破车打火都打不着，于是这人只能尴尬的摇下了车窗，咧嘴尬笑着看向王言，希望王言感受到他的友善，或者把他当傻子也行。
“大哥，嘿嘿。”
王言伸手进去拿了相机出来，而后先对着这人拍了几张照片，还拍了车牌号，又对路边拍了几张，一直拍完了一卷胶卷，这才将胶卷抠出来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他摆弄着相机，笑呵呵的说道：“设备挺不错，都快买你这破车了。”
“租的，嘿嘿。”
“带身份证了吗？”
“大哥，我……”
“拿来！”王言稍稍加重了语气，随即倒持着相机，好像随时要松手任由其摔下去。
“别别别，大哥，我拿我拿，这就拿，你千万别松手啊，我可赔不起。”
这人紧张的在外套的内兜里摸出了身份证递出来，哈巴着笑脸，尽是讨好。
“金池中，啧，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名字起得好啊。”王言念出了他的名字，“是在这上面住吗？”
“大哥，我不是故意拍你的，我……”
王言摆了摆手：“我还得送我女朋友去上班，没时间搭理你，你应该知道我公司在哪吧？”
“大哥，我不……”
王言又拿起了相机悬空。
金池中赶紧改口：“知道知道，汽车之家！”
“去吧，到那等我。”
王言摆了摆手，就这么拿着相机上车离开。
金池中恨恨的拍着方向盘，啊啊啊的大喊发泄。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王言的眼神竟然那么好，随便一扫就发现他了。更没想到王言竟然这么莽，发现被拍照，竟然直接就走了过来。还没想到的，则是他自己的慌乱，之前骗人的底气在面对王言的时候，竟然全都丧失了。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提前搜集了王言的资料，发现王言竟然差一点儿就成黑老大了，却硬生生的读书改命。所以他以往的恐吓，在王言这里全都没有用。而他又知道王言的过往，所以他吓不到王言，却反而害怕王言了。
默默分析了一番以后，金池中认命的发动汽车，往城郊的汽车之家开去……
锦兰看着后边的铃木没有继续跟着，她问道：“什么情况？”
“不是间谍，至于到底是干什么的还不知道。你再联系一下老魏，正常见面吧，没问题了。”
锦兰哈哈笑起来，拿起了手机：“估计老魏这会儿正火烧屁股呢。”
魏广进有没有火烧屁股不得而知，但他确实是难以安坐了。
就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怎么突然就打来电话说被人跟了？
究竟是什么人？跟是王言还是锦兰？什么目的？是不是郑海平佯装自首，跟他们演戏呢？有没有其他的不在视线中的人？
一大堆的问题困扰着魏广进，他想了好几分钟，在做全盘的分析，脑细胞不知道烧了多少。好在，几分钟之后锦兰打来电话说没事儿了，他们正在过来。
才一见面，魏广进就赶紧追问情况。
王言把身份证递给他：“冲我来的，看样子之前已经调查我的情况，什么目的还不知道。不过这人肯定不是专业人员就是了，我观他气色衰……十分不健康，说不得还是个瘾君子，不用担心。
我让他去汽车之家等我了，一会儿我去问问他，看看什么情况。”
魏广进记下了身份信息，把身份证压在桌上推给王言：“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回头别忘了调查一下。
现在咱们腾不出手来，本来找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去查一查之前陈逢春救郑海平出来牵扯到的那些人。现在好了，你们俩来活了，就先查查这个金池中。
之后我再给你们安排几个人，你们查一查，咱们争取年前把人给筛出来。”
王言啧了一声：“我以为多大的事儿呢，这个事儿你打个电话就好了嘛，老魏，还让你破费请我们吃早饭。”
“你馄饨都吃两碗了！不怕烫啊！”魏广进没好气。
“嘴大吃四方，穷苦孩子有口吃就行，哪在乎什么烫不烫？”
王言张口就是招，一下子就给魏广进干沉默了。
不待魏广进说什么，王言自己转移了话题：“老魏，年货这事儿你跟吴局说了吗？他什么意见？”
魏广进笑道：“吴局也不了解你的公司到底什么样，再说他总不好跟你要东西吧？所以让你量力而为。
我的意思呢，你就搞一些新鲜的东西，不要拿什么米面粮油之类的，咱们局里每年发的那些，都是帮着市里企业消化产能，是任务。以前还好，现在大家条件都好了，也就不满意了，这两年真是怨声载道啊。”
王言想了想：“那就给大家发购物卡吧，就在市里最大最好的超市办，需要什么自己买就是了。”
“哎，还真是这个实在。”魏广进连连点头，“我回头问问吴局，等他同意你再办。额度呢？你打算办多少钱的？”
“多少钱……”王言状若思索，“咱们局里的平均工资差不多是七百吧？那就办七百的。”
“咱们局里可一百多号人呢，这就是七八万呐。”
“不就一辆车而已嘛？小钱儿。而且我这属于是大客户了，肯定要打折的嘛，可能给我让个几十块钱出来，实际上是花不到那么多钱的。”
“吴局肯定不会拒绝，今年大家能高兴了。”不用大家，魏广进就先高兴起来了。
他虽然是领导，但也有家要养的。他赚得比王言他们多一些，可多的也有限。现在相当于多给发一个月的工资用来采购，这笔钱就是大家过年资金了。
家里吃吃喝喝，走亲访友的礼品，孩子的新衣服，这笔钱都足够用，大家都能过个好年。
王言笑道：“而且不能大家都一样，领导得多一些，咱们局长拿三张，老魏你跟其他的处长、副处长都拿两张……”
“这个事儿得跟吴局汇报，不能乱发。”魏广进当然不会因为两张购物卡昏头，白来的东西乐呵乐呵也就是了，追求更多那就是问题。
……
汽车之家。
年底是买车的一个小高峰，人们辛苦一年赚了钱，手里的钱攒够了，自然就想消费。
汽车之家的规模也做了起来，停车场齐刷刷的停着各式各样的车，销售带着客户在其间穿梭，不断的介绍着车况。还有专门带客户试驾的，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金池中站在停车场的边上，在他的老破车旁边，焦躁的抽着烟，甚至手都有一些哆嗦。
对瘾君子而言，情绪的剧烈波动，就会影响身体，影响心理。他越难受，就越想放松一下，越不得放松，就越想，就越难受。他现在就开始有一些发作了，所以他大口的抽烟，好像要把烟都抽进身体里一样。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普桑开了过来。金池中看到以后，赶紧猛抽了两口烟，就将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而后殷勤的跑过去开车门。
“言哥，嘿嘿。”
王言下车抽了抽鼻子，瞥了他一眼：“抽烟还加佐料？”
“呃……嘿嘿……”金池中回答不了，于是就继续装傻子。
将相机丢给金池中慌乱接住，王言溜溜哒哒的转身就走。
金池中很懂事儿，亦步亦趋的跟在王言身后，一路到了内里的办公室。
王言坐在宽大舒适的老板椅上，将金池中的身份证扔到了桌子上，随即点了一支烟，翘着二郎腿。
“说吧，为什么偷拍我？”
见金池中想要张嘴，王言又紧跟着说道，“我先提醒你啊，你最好说真话，要不然你的下场可不会太好。”
金池中战战兢兢的站着，心里直打怵，喉结耸动干咽了一口唾沫，到底还是选择如实说话。
“言哥，我是怀疑你可能是间谍，或者被间谍给利用了，所以这才跟踪你，想要看看你到底在做什么。”
眼见王言没什么表示，金池中继续说道，“我不是国安，但是我不比国安差……”
金池中讲起了他为什么喜欢假装国安抓间谍，以及这一次为什么跟踪王言。
说到底还是因为林看山。早在之前，金池中就通过在军事设施附近找拍照的，顺藤摸瓜的找到了之前被抓的那个摄影师，之后又发现了路志非，林看山也是他在这个过程中注意到的。
于是金池中就去骗金丽娜，让金丽娜监视林看山，并定期跟他汇报林看山的各种情况。也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自然而然的就注意到了王言、锦兰两人。
昨天发现他一直关注的林看山、马憩还有王言，都凑到了一起，于是他决定对王言进行深入调查。
“没想到言哥你的眼神那么好，一眼就看到我了，真厉害！”金池中由衷赞叹。
王言笑呵呵的说道：“你也调查过我了，觉得我有问题吗？”
“没问题！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言哥，你这公司这么大，车这么多，经营的这么好，哪里用当间谍？
哪怕你真是间谍，你的任务也是筹集活动经费什么的，但凡有脑子的人都不能让你去做别的事情，赚钱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金池中也后悔，不该鲁莽的直接跟踪王言，而是应该再好好调查一下。
他对王言的印象还停留在以前呢，那时候王言是刚刚做起来。谁知道这么一些时间之内，王言竟然就发展成今天这样了。
“林看山真有问题？”王言好像不确定的追问。
“我有七成的把握！”金池中说的肯定，“言哥，你不研究这些，可能不清楚，林看山有很多反常的地方。他刻意结交贴靠党政军企的人……
还有金丽娜，她姑姑就是在军事单位工作的，他让金丽娜当秘书，不是偶然。金丽娜的男朋友，路志非，他之前给间谍拍照片被抓过，对这事儿也挺敏感的，他给林看山当司机，也说林看山神神秘秘的。
有的时候他开车带着林看山出去，林看山会支开他……”
金池中对林看山的调查挺深入，甚至是林看山在这边的关系网都有掌握，民办国安真不白给。
“言哥，你真得小心林看山，最好是离远一些，这些人沾上就甩不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们拖下水。”
王言说道：“你说的要是真的，应该打电话举报他。这事儿肯定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国安就调查他了。”
“我感觉国安就在查他呢。”金池中左看右看，好像贼一样小声说道，“言哥，昨天你也见到马憩还有何春晓他们两个了，我感觉他们就是国安的人。”
“怎么感觉的？”
“我查了他们两个的身份，看起来都没问题，可我就是感觉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又没发现他们贴靠谁，所以我就觉得他们是国安。”
金池中抓着自己的头发，多少有几分癫狂的样子，精神状态相当的不好，神志都不太清。
但正所谓精神病人不可以常理度之，金池中还真挺有两下子的。
见王言好笑的摇头，金池中说道：“言哥，你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的感觉一向都很准。我调查了不少人，家里有很多资料，有不少人都有间谍的嫌疑。”
王言好笑的说道：“我留了马憩的电话，回头我再约他吃个饭，问问他到底是不是国安，再把你介绍给他，让他跟你聊一聊，让你这个民办国安离组织更近一些。”
金池中有些为难的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言哥……”
“我不愿意多事，但也不代表没脾气。马憩要真是国安，他肯定送你进去戒毒，他要不是，那就算你运气好。”
王言摆了摆手，“走吧，没你事儿了。”
金池中赶紧点头哈腰道谢，逃也似的跑走了，就怕晚一些王言会后悔，那他可遭老罪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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