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将戎烬安置在隔壁房间休息，几人回到自己房间，才讨论起他的问题。
“思辰，你怎么看？”林凡抱臂问。“他这种间歇性失忆，在心理学上有例可循吗？有没有伪装的可能？”
“先前我们还讨论过，”安东尼奥揉着腰，一瘸一拐坐到沙发上，“不确定这家伙到底是双重人格，还是被外来意识夺舍，当时还想问你来着……”
他斜睨了金思辰一眼，很快移开目光：“不过看今天这个样子，好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麻烦些。”
金思辰的天赋催眠向来都是无知无觉的。要不就瞬间中招而不自知，要不就完全不起作用——目前只有他跟林凡两人免疫。
像今天戎烬这样，开头有效，但中途出了状况的，暴起反伤的，也还是头一回。
安东尼奥本想嘲笑金思辰两句，可一动就牵引他的腰疼，毫不掩饰地吱哇乱叫。
林凡一打眼就知道这货没事，这声如洪钟的阵势，哪里像重伤之人能发出的。
这么闹腾，无非是求关注——他要是愿意，自己挥挥手，就能治好。
岑方远也知道安东尼奥卖娇，忙上前嘘寒问暖，还让蓝冰茹从诺亚号赶过来，要给他治疗。
安东尼奥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终于喜滋滋地躺平，安安静静地等“治疗”了。
金思辰这才翻了个白眼，专业而冷静地对众人分析。
“从心理学和精神力层面来看，赫连戎烬的情况绝非简单的‘失忆’或是‘伪装’。结合之前他自己透露过的‘穿越’，以及前几天的‘正常状态’，我推测有三种可能。”
“第一种，跟你们的猜测重合，是精神人格分裂。他体内可能存在两个，或者多个独立人格。这些人格彼此独立，所以不知道对方的经历完全正常。”
“我们现在见过的，一个是‘疑似穿越，确定失忆的戎烬’——什么都不知道，胆小怕事，哪怕身体具备防御本能，但精神上根本担不起事，遇到些微压力就落荒而逃……”
“这种情况下分裂出来的人格，会具有自己独立的背景意识吗？”林凡问，“我是指，如果这个胆小的戎烬是分裂出来的人格，他会凭空虚构出自己的过去，从而带入‘穿越’这件事，让逻辑相对合理吗？”
他们之前就有这方面疑问，可惜安东尼奥跟金思辰询问的时候吵起来了，也就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会，而且非常典型。”金思辰指尖在墨镜边缘轻轻一推，“解离性身份障碍的核心机制之一，就是用不同的人格，来承载主体无法承受的创伤。如果原主‘赫连戎烬’长期处在极端高压的环境里，潜意识会为她构建出一个‘安全人格’来逃避痛苦——这个人格，会自动编造出一套完整的背景故事，来解释‘为什么我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就像他现在认定的‘穿越者’身份，本质上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叙事。他给自己虚构了一个来自异世界的过去，把‘我什么都不懂，我害怕’合理化，以此来逃避‘我必须成为赫连家主，我必须承担压力’的现实。”
“在外看来，赫连戎烬是天之骄子，但越是这样身处高位的人，越有常人难以理解的极端压力。最典型的表现，就是他不愿接手赫连家家主一事。”
“表面上可以解释为他厌恶尔虞我诈，不愿参与勾心斗角，但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呢。”
林凡缓缓点头：“有道理。”
“刚才的尝试，大家都看到了。我的催眠很顺利，但在引导他触碰遗忘的那段回忆时，触发了他的防御机制，导致精神暴走。”
“我还当是那个赫连戎烬要出来了。”林凡道。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她却感觉到了先前那个霸气赫连戎烬的气息。
“有那个可能。次人格被催眠，意识陷入停摆状态，隐匿的主人格趁机夺回主导权。”金思辰点头，“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可能——那段空白的记忆对原主人格的经历，是毁灭性创伤，所以这个次人格会本能排斥，甚至攻击任何试图唤醒记忆的行为。”
林凡不确定赫连戎烬这半个月遭遇过什么毁灭型创伤，但联想到他手刃叔父的事，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其实说到底，哪个戎烬出现，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太大区别。甚至先前那个野心十足的赫连戎烬，比现在这个一问三不知，点儿用没有的胆小鬼要有实际用途得多。
毕竟，诺亚号和全瑟索恩的人都等着看赫连家的诚意呢。
“可如果真是那个赫连戎烬，逮到这么个难得机会，怎么会就此轻易放过呢？”林凡缓缓摇头，看向金思辰，“我禁锢了他本人的动作和爆发的能量场，但没有攻击他的意识。可你催眠停止的刹那，留下的是戎烬。明明更强悍的赫连戎烬却不见踪影，这合理吗？”
“就是不太合理，所以这才是可能性之一嘛。”金思辰话锋微顿，抬眼看向林凡，“心理学上，这种情况还有第二种可能——精神力创伤导致的记忆断层，与人格回弹。”
这次名词过长，众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什么意思？”安东尼奥不知什么时候翻身侧卧着，一脸懵懂地望着金思辰。
“他最初的‘穿越’契机正好是重伤的时候。这个伤很可能影响到了精神核心，造成记忆断层，导致他认为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
“但后期，又因为重伤，强行激活‘赫连家主’的记忆和人格，但这个激活并不稳定。当精神力波动过大，或者遭遇外部压力——比如他说的，可能受袭晕倒的情况，人格就又回弹到最原始，最依赖的‘失忆’状态，所以他才会第一时间找让他最有安全感的林舰求助。”
这种说法，众人也是第一次听说。
林凡想了想，问：“这种，跟第一种情况，人格分裂不是一回事吗？”
“不是一回事。”金思辰语气沉稳，一字一句解析得极为清楚，“人格分裂，是同一主体下，诞生了两个，或多个彼此独立，互不共享记忆的完整人格。”
“第二种情况，是他原本只有一个人格，因为创伤，精神被强行‘掰断’了。‘穿越者’的身份是被强行激活的，属于赫连戎烬在遭遇重伤后，精神为了自保而退回的‘安全模式’。而‘家主模式’，才是他的原始记忆和行为模式。”
“就像一张被反复折叠、撕裂的纸，它还是同一张纸，只是折痕太深，裂开的地方再也合不上了。”
林凡似懂非懂地缓缓点头，追问：“那还有一种呢？”